元吉,錢月華會罵人,用南邊的話罵,臉上笑瞇瞇的,你一句都聽不懂,還只當是在夸你。”
“元吉,錢月華讀的書,竟然比我還多,腦子里都是稀奇古怪的念頭,她說,人生就是用來浪費的,浪費在我衛四的身上,還挺值。”
“元吉,你敢信嗎,她既會爬樹,也會騎馬,拳法刀法都會,我根本打不過她。”
沈業云想著衛四那兩年的神采飛揚,不知不覺就笑出了聲。
“衛承東,馴服一匹野馬的,是另一匹更野的馬,你別看錢月華默不作聲,開口也是輕柔溫和的樣子,但內心……
除非她心甘情愿,沒有一個男人能馴服她。”
衛承東的臉上,根本不能用震驚來形容。
“那……那……那當年我祖父逼著小叔娶錢月華,他,他為什么死活都不肯。”
“問得好。”
沈業云從記憶里抽身。
“起初,是衛四一直弄不明白自己的心,生生耽誤了好幾年,弄明白后,他準備和錢月華坦承之前,四九城突然的,一連串的發生了幾件事。”
“什么事?”
“雨夜宮變,太上皇復位,靈帝病死,徐行撞柱,還有……魏靖川入獄,緊接著被冤枉而死!”
衛承東光聽著,就冷汗直冒:“這些都是云端上的人,跟我小叔有半兩銀子的關系?”
“雨夜宮變與你祖父有關,衛四是他兒子,你自己說,與衛四有沒有關系?”
衛承東身子一歪,差一點沒摔下去。
這話,康王也和他說過。
當時,他將信將疑。
而此刻,這話從沈業云的嘴里說出來,衛承東才不得不重新思考一個問題——
這些年,祖父的官位越做越大,得皇帝的歡心越來越多,只怕是真和那個雨夜有關。
“你四叔對靈帝的評價很高,他說他雖然受任于國破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卻不逃,不避,不怯,不懦,與國同生,與百姓同死,是為明君。”
沈業云看著衛承東。
“最重要一點,當年瓦剌圍城之際,你小叔的這條命,是魏靖川救下來的,從那一天起,魏靖川這個人,就成了你小叔心目中的英雄。”
衛承東陷在椅子里,一動不動。
難怪呢。
小叔看到祖父,就一臉的冷意,幾句話一說,不是大吵一架,就是拂袖而去……
原來,根子在這里啊!
“如果說靈帝的死,你小叔還能用一句‘心不硬,坐不穩那位置’,來說服自己。
那么魏靖川的死,便是有千種,萬種緣由,也無法平息衛四心中的怒火。”
沈業云話鋒一轉:“衛承東,你知道為什么嗎?”
他知道的。
衛承東喃喃:“因為按在魏靖川頭上的罪名,都是莫須有的,他是被活生生冤枉死的。”
“很對。”
沈業云眼神倏地冷下來。
“于是,你小叔便在心里發下毒誓,若此生不能為魏靖川平反,他便不配為人。
但是,這是一條孤注一擲的路,衛四說能少牽連一個人,就少牽連一個人。”
他還說,錢月華那么好的姑娘,應該找一個能安心讓她過日子,過好日子的男人,而不是跟著他衛暮山擔驚受怕。
沈業云看著衛承東:“他最后說,衛家齷齪,會污了錢月華這樣清清白白的人。”
衛承東嘴巴又驚成了一個圓。
衛家齷齪,指的是祖父。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小叔就一門心思的,想把親爹弄進牢獄里?想讓衛家一敗涂地?
我的個娘咧。
那可是他親爹啊!
他也姓衛啊!
這,這,這……
這可真是反了天了!
沈業云看著衛承東臉上的表情,淡淡一笑。
“后來,衛四郎中舉,不顧衛老爺的反對,義無反顧投了太子門下。衛承東,你猜猜,他為什么非要投太子門下?”
衛承東心里的震驚一波又一波,早就驚得話都說不出來,只有像木偶一樣,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