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勇罵罵咧咧地啐了一口,這才好像剛發現王富貴的存在,斜著眼瞥了他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哦,王村長啊,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有事?”
王富貴連忙又湊近幾步,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
“勇哥,確實有點急事想請您出手幫個忙,您看……這邊人多眼雜,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他邊說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圍嘈雜的環境。
光頭勇卻顯得很不耐煩,他抓起桌上那杯顏色渾濁的濃茶,咕咚灌了一大口,視線絲毫沒有離開牌局的意思:
“就在這兒說!沒看見我正忙著嗎?扭扭捏捏的像個娘們!在場都是我兄弟,有什么不能聽的?”
王富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光頭勇身后那兩個面無表情、肌肉鼓脹的壯漢,又感受到旁邊幾桌人投來的好奇目光,心里涌起一陣強烈的不滿和尷尬。
但他深知光頭勇的脾氣,最討厭別人在他賭興正濃的時候打擾,只能強行壓下火氣,搓著手,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懇切些:
“勇哥,實在是這事……它有點特殊,不太方便在大庭廣眾之下……”
“讓你等著你就老老實實等著!”
光頭勇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隨手又打出一張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等我打完這一圈!天塌不下來!”
王富貴胸口一陣憋悶,感覺血往頭上涌。
想他在村里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何時受過這種窩囊氣。
但形勢比人強,現在是他有求于人,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他臉上那勉強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連連點頭哈腰:“是是是,勇哥您先玩,您先玩,我不急,絕對不急……”
他訕訕地后退幾步,在靠近門口的一張空椅子上坐下,感覺周圍那些混混和牌客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充滿了玩味和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如坐針氈,只能掏出自己的煙,點燃一根,猛吸幾口,試圖用煙霧驅散心中的焦躁和屈辱。
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牌友們興奮或沮喪的吆喝聲,混混們旁若無人的笑罵聲,混合著空氣中劣質煙草和汗臭的味道,構成了一副讓人心煩意亂的畫面。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得無比漫長。
王富貴時不時地抬眼看向光頭勇那邊,只見他時而因為摸到好牌而眉飛色舞,時而因為點炮而氣得拍桌子瞪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牌局世界里,似乎早已把等在旁邊、心急如焚的王富貴忘到了九霄云外。
王富貴在心里把那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江塵和眼前這個目中無人的光頭勇咒罵了千百遍,但臉上卻不敢流露出分毫。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放在熱鍋上煎熬的螞蟻,一方面擔心根生家那個身手恐怖的小子趁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溜走,或者更糟,鼓動起其他村民。
另一方面,他又對即將付出的代價感到一陣陣肉痛。
請動光頭勇這種地頭蛇出面平事,沒有個萬兒八千的根本下不來,而且后續可能還會有些甩不掉的麻煩。
就在王富貴等得心煩意亂,幾乎要按捺不住起身催促的時候,光頭勇那邊終于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喧嘩聲,牌局似乎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