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了以命搏命、孤注一擲的慘烈。
孫老眼中的錯愕僅僅持續了一瞬,便化為了更加濃郁的欣賞與一絲了然。
他看出了江塵這一擊的本質,這并非不自量力的挑釁,而是一種武者精神的彰顯,一種即便面對無法逾越的高山,也要揮拳向前的勇氣,一種對自身武道的執著與求證。
面對這迅若奔雷、凝聚了江塵全部精氣神的一指,孫老并未動用任何高深的身法或者強大的招式去應對。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依舊負手站在原地,只是在那指尖即將觸及他咽喉前皮膚的前一剎那,才看似隨意地、輕描淡寫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看起來并不快,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仿佛閑庭信步時隨手拂去肩頭的落葉。
那枯瘦的、布滿皺紋的手指,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出現在了江塵那凌厲指劍的前方,然后屈指,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得如同玉磬交擊的聲響,在巷道內響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爆,沒有狂猛無儔的勁風。
江塵只覺得一股柔和卻沛莫能御的、帶著某種奇異震蕩頻率的力量,從孫老的指尖傳來,透過自己的手指,瞬間傳遍整條手臂,乃至半個身軀。
他這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指,就如同撞在了一座亙古存在的礁石上,所有的力道、所有的氣勢,都在那輕輕一彈之下,冰消瓦解,煙消云散。
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更是被那股柔和的力量帶得向后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那條受傷的膝蓋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讓他額頭瞬間布滿了冷汗。
然而,江塵的眼神卻更加明亮了。
他沒有因為攻擊被輕易化解而有絲毫氣餒,反而像是發現了某種新大陸的探險者,充滿了興奮與探究。
“好!再來!”
他低吼一聲,不顧體內翻江倒海般的氣血和撕裂般的劇痛,身形再次晃動。
這一次,他不再使用直線突刺,而是將速度提升到了自身所能達到的極限,繞著孫老開始高速移動,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他時而如靈猿探爪,抓向孫老肋下。
時而如猛虎擺尾,腿風凌厲掃向下盤。
時而又如毒蛇出洞,指掌變幻,襲向周身大穴。
他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連綿不絕,每一招都簡潔、狠辣、直接,充滿了實戰的殺伐氣息,將自身所學的搏殺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
而孫老,始終站在原地,雙腳如同生根。
面對江塵這疾風驟雨般的攻勢,他僅僅是用那一只枯瘦的右手應對。
或指、或掌、或拂、或彈……動作依舊舒緩從容,不帶絲毫煙火氣,仿佛不是在應對生死搏殺,而是在進行一場優雅的、寫意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