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啪!
聲音透過厚重的風雪傳來,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緊接著,斷斷續續的鞭炮聲響起,噼噼啪啪,離得較遠,也感到熱鬧非凡。
蕭寶惠怔然,側耳傾聽:“這是……”
魏王亦轉頭望向被雪光映亮的窗紙。
“子時已過,除夕盡了,如今,是新歲了。”
新年。
舊歲的血腥風雪,仿佛都被這新舊交替的時辰,無聲地隔在了另一邊。
他看向猶自恍惚的蕭寶惠,聲音放得溫和:“九妹,新年伊始,萬象更新,你便當今日是重生,過往種種苦痛,都留在舊歲吧。”
蕭寶惠愣愣地看著他,又回頭望向床榻上依舊昏迷的許靖央。
許久,她眼眶微紅。
“嗯。”她輕聲道,“謝謝三哥。”
舊年已逝,新年已至。
魏王含笑:“不必跟三哥客氣,這段時間,你們兩個就住在我這兒,好好養病,等春天了,再送你們回去。”
蕭寶惠頓了頓說:“我要聽靖央的。”
魏王輕咳一聲:“也好,等她醒來,我們再商量。”
……
暗林之中,血腥氣彌漫。
雪地已被染紅大片,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具尸身。
皆著江湖短打,兵刃雜亂,散落一地。
蕭賀夜垂著手,一柄窄刃長刀斜指地面。
刀身清亮,血珠緩緩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深紅小坑。
他身著玄色衣袍,外罩墨狐大氅,肩頭落了些許雪花,襯得身形高大挺拔。
方才一場短促廝殺,他親自斬了數人。
此刻蕭賀夜立于尸堆之中,面色沉靜無波,唯有那雙薄眸黑沉如夜,深處凝著化不開的寒冰。
“殿下。”白鶴與黑羽從林深處走來。
他們手中各拖著一個尚未斷氣的江湖客。
那兩人腿骨已折,臉上血肉模糊,顯然受了一番酷刑。
白鶴將手中那人扔在蕭賀夜腳前,抱拳道:“問出來了,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一些嘍啰,受人重金收買,在此地埋伏,專為截殺昭武王。”
蕭賀夜眼睫未動,只目光掃向地上那癱軟如泥的漢子。
黑羽接口,聲音冷硬:“但他們在此守了兩日,并未見到昭武王蹤跡,只聽說北邊山里今夜曾有廝殺動靜,后歸于沉寂。”
蕭賀夜沉默。
林中只有寒風穿過的嗚咽。
他緩緩抬眸,望向北方那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巒,如今已被層層積雪覆蓋。
夜色濃稠,山影如巨獸蟄伏,望不到盡頭。
那樣的深山,這樣的酷寒。
許靖央若帶著蕭寶惠,她們無處落腳,該怎么度過這漫漫長夜?
蕭賀夜握刀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側眸問:“三弟那邊沒派人傳回消息?”
白鶴搖頭:“不曾。”
蕭賀夜眸色深了深,片刻后,他吩咐:“傳令下去,以此處為中心,擴大搜索范圍,凡是山洞或廢屋,一處不許漏過。”
“是!”
眾人齊聲應諾,迅速散入林中。
蕭賀夜卻未動。
他獨自站在尸身之間,玄色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大氅在風中微微拂動,肩頭積雪簌簌落下。
他望著北方群山,良久。
許靖央……她能去哪兒?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