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眼睫動了動。
她先是感覺到身下被褥的柔軟,室內暖融融,讓人困倦。
地龍燒得正旺,將冬日的嚴寒徹底隔絕在外。
她緩緩睜開眼睛時,被屋外的暖陽刺的很不適應。
溫亮的光芒,平靜的美好。
沒有風雪聲,沒有刀劍碰撞,沒有馬蹄急馳。
只有一種近乎奢侈的安穩的寂靜。
許靖央適應了片刻,才看清頭頂藕荷色的帳頂,與細密的纏枝蓮紋繡樣。
身下是柔軟的錦褥,身上蓋著厚實的絲棉被。
她輕輕抬手,看見每個指尖上都包著薄薄的布,不知裹了什么藥材,連指尖都是溫的。
但隨著她的動作,許靖央很快感到身上微微的痛感。
這時,她聽見了屏風外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參片可加了?”
“回王爺,按您的吩咐,每劑藥都加了五錢上等老參須。”
“嗯,昭武王今日脈象如何?”
“較昨日又平穩不少,只是失血過多,元氣大傷,還需靜養月余……”
許靖央微微側頭,看向屏風方向。
陽光從南窗斜斜照入,將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清晰地投在絹面屏風上。
那人背對著光站立,輪廓被勾勒得清晰利落。
寬肩窄腰,身形筆直如松。
他手中似乎端著什么,正微微低頭,與另一道矮些的身影交談。
光影晃動間,那側影……
許靖央心頭驀地一跳。
蕭賀夜嗎?
這念頭剛起,屏風后那人便動了。
他端著藥碗,轉身,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陽光瞬間照亮了他的面容。
端正的長相,濃黑的劍眉下,是一雙炯炯有神的星目。
此刻因背著光,那雙眼里盛著暖陽的金輝,在看見她睜眼的瞬間,驟然迸發出毫不掩飾的欣喜。
“許靖央!你醒了?”
許靖央怔了怔。
想起來了,山林渡口邊,是魏王救了她和蕭寶惠。
“王爺……”她撐著手臂想要坐起,右肩卻傳來尖銳痛楚,讓她動作一滯。
“別動!”魏王連忙上前,將藥碗往旁邊小幾上一擱,伸手虛扶,“你傷得重,剛有起色,萬萬不能牽扯傷口。”
他動作自然,語氣關切,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手掌并未真的碰到她。
許靖央依緩緩靠回軟枕,目光落在魏王臉上:“多謝王爺相救。”
“你我之間,何須謝,”魏王眼底笑意未減,回頭對跟進來的女醫官道,“既然昭武王醒了,你先去將備好的清粥與小菜送來。”
女醫官會意,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二人。
“寶惠呢?”許靖央問。
“九妹無大礙,只是腳踝扭傷,有些淤腫,正在隔壁熏艾活血。”
魏王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