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說書藝人論江山[下]』

那人爽朗一笑，頓時平常的臉上溢出耀人的神采，“那么，在下先謝過六通先生了。但是，關于之前說得斛律一族，能否容在下問幾個問題？”

六通先生和藹的點頭允許。

“那么，”那人揉了揉自己的頭發，“不知道六通先生當年為何沒有留下，而是返回了中原吶？”

六通先生一驚，眼神不由得輕跳，繼而，卻悠悠的說道，“閣下怎么會有此一問吶？”

那人笑得優雅，“人人都說，六通先生說書，說得都是最真是的事，方才聽先生講那斛律一族時，語意清晰、真切，神情緬懷，而又說『只有少數幾個人回來』，那么照道理來說，知道事情的具體的經過的應該也不過只有這幾個人而已。由此可見，六通先生當年也必定是去過的。”

六通先生一陣沉默，腦海中思緒翻騰不已。這個少年的觀察力實在是太可怕了！只從他不經意的只字片語之中，竟能窺得事情得最根本的真相！

他不僅又抬了抬眼，看著面前這個帶著淺笑的弱冠少年，竟看不出這人的心緒。

沉默了片刻，少年只是淡淡的茗著香茶，等待著六通先生的回答，面上沒有絲毫不耐，而且似乎還是很喜歡這種寧靜的感覺。忽而，六通先生嘆了一聲，“沒錯，我的確是去過。”

那少年這才放下精致的茶杯，點了點頭，“那先生為何……”

苦笑一聲，“老夫也不是很明白，只是覺得那位斛律光……似乎并非我心中想跟隨為之效命的那個人。所以，我就回來了。”

“哦？”那少年挑了挑眉，輕笑，“我倒是很想見一見那位斛律家的——少當家吶……”

不知為何，六通先生看著他有些恍惚的神情，忽然覺得他這一句『少當家』說得竟有種冰涼的哀愁，這個笑靨如花的少年，竟在這一剎那像極了開在懸崖上的薔薇，絢麗著生命的絢麗，卻在絕美的外表下，哀傷著莫名的哀傷。

不知何故的苦澀一笑，六通先生整理著自己的情緒，輕笑道，“其實，還有一人，也和這斛律光不相上下……不，若說那種領袖般的氣質的話，恐怕那人還要高出一籌。”

少年略偏了下頭，閉上眼，細細的思考著。

房內一時靜了下來，六通先生品了口茶，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對面的少年。不知，這少年還能否帶給他其他的驚喜呢？

“是……”少年忽得睜開眼，狡若靈狐的眼中閃現出一絲亮麗的光芒，直直的看向六通先生，一笑，“是南夏軒轅家的當家吧！”

淡定的語氣，充斥著滿滿的自信。

“哈哈！”六通先生大笑一聲，贊賞的說道，“沒錯，就是那個軒轅家的當家！”

少年輕輕一笑，淡淡的將軒轅家的情況道來，“南夏軒轅，號稱是『南夏的高家』，商人出身，五年前攜著巨款及大量的上等絲綢、香料、瓷器、茶葉等只有貴族才用的起的物品突然出現在了南夏。世人不知道他們之前在那里，亦不知道他們的身世、背景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軒轅家的人個個都是經商的好手，一件買賣，只要經了他們的手，利潤便是十倍二十倍的往上翻，僅用了短短的一年時間便成功的在南夏的貴族中站穩了腳跟，然后才開始用一些中低檔的東西打開平民百姓的市場。雖說是中低檔的東西，可是據說也比其他各國同類的商品要好的多，價格也正合適，所以，很快的便成為了南夏的第一大家。兩年前，他們將生意轉向了別的國家，形式也是不錯……”少年稍稍停了下，皺了皺眉，才繼續說道，“聽說，期間有『個別』商家對他們的經營之道頗不滿意，故而在一次運送貨物的途中請了打手，想滅一滅軒轅家的威風，不料，請去的二十多個人卻被軒轅家的一位部門的女掌柜打成了重傷，而且其中有七八人在后來的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內去世了……當時，那位女掌柜說：『今日到底不如從前，若是以前，必定不會讓你們這么簡單的就回去了，但是，身為商人，還是給自己留一步后路的好，不要妄想挑釁遠遠高于自己的對手，那只會讓你們尸骨無存』……”

六通先生驚訝的看著一邊思索一邊侃侃而談的少年，再度驚訝于對方豐富而多樣詳細的知識，這是一個弱冠少年的閱歷、知識嗎？想著想著，他不由得贊嘆的說道，“沒錯，你知道的很清楚吶。”

少年報以溫文的一笑，卻又蹙了蹙眉，“可是，那個軒轅家的當家，好像比斛律光還不為人知吧……”

六通先生點了點頭，“我是在一年前到過南夏，一次說書的時候，偶然間遇到了他。”

“后來，我才知道，他是軒轅家的當家。”

“名叫……”

“……軒轅冽！”

悠悠的神情，好像已回到了一年之前，那個陽光明媚，就如同現在一般舒適的午后。

“軒轅冽～～～～～”少年喃喃的念著，暗自記下了這個名字。

“自幼，我便游歷大江南北，見過無數風流出色的人物，卻從沒有見過他那般的。”六通先生神情縹緲，憶著往事，卻在心中暗暗的加了一句：『似你這般的，出塵的方若將要羽化般的人物，我也從未見過啊！』

他邈邈的說著，“一年前，我游歷到了南夏。”

少年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聽著眼前的老人講述著往事。

“那是，我在講得是遠古的時候，那是的人也像我們一般，平靜的生活著。隨著時光的推移，他們的發展的愈來愈快，已完全超出了我們能夠想象的范圍。”

少年的眼神隨著六通先生的話而微微一變，驚訝的看著六通先生。因為他口中的那些歷史，是不為人所知的秘密！乃是他們這個時代的人的眼中的另類，除了一些身負特殊的人，其他的，即使是高官侯爵之人，也是不知道的。而六通先生則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說書先生而已，怎么會連這個都知道？還毫不忌諱的將給旁人聽？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驚詫，六通先生淡然一笑，“這是我在一次游歷時拾到的一本奇怪的書中講的。我覺得很神奇，就一時興起，講了出來，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沒想到，卻因為這件事讓我遇到了那個人。雖然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說著，他不由得看向自己空空的左臂衣擺，口里卻反問一聲，“怎么？難道你也聽過這故事？”

少年眼神一淡，既無點頭也無搖頭，只是輕聲道，“請先生繼續。”心中，卻將『軒轅冽』這個名字牢牢的記住，因為，他似乎也知道『那個』吶……

六通先生也不在意，繼續說道，“那本書里說，那個時代的人，能夠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還說他們竟然登上了月亮。這怎么可能，想來，也許是哪個人無聊了將自己做的夢寫了下來吧。”

六通先生好笑的加了一句自己的觀點，“那時的人就一直這樣的生活著，知道有一天，他們那里發生了大規模的戰爭。”

“硝煙彌漫，朔漠殘月，長河斜陽，孤城狼煙，天旋地轉顛倒黑白，生命歸于混沌，白骨暴于野都成了奢侈莽莽大地滿目瘡痕。”

“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戰爭打亂了陣腳，在還沒有明白為何會發生戰爭的時候，就失去了生命。”

“那場戰爭一直持續了數個月，然后，有十位仿若天神一般的人物突然降臨。他們共同來到了一處地方。人們不知道他們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只是那個地方在他們進入之后便暴起一團猶如太陽一般的光亮，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在這段時間里，那個地方發生著排山倒海般的震動，一刻也沒有停止。他們的那個世界，就這么被覆滅了……只有少數的一些藏身在冰山上的人才僥幸活了下來。”

六通先生喝了口茶水，又接著說道，“那時，我說的正盡興，忽然有一個人出聲說道：『不知老先生是從那里聽到這個故事的？』我以為他也知道，又或者，他就是那本奇怪的書的主人，于是就告訴他，那是我揀到的一本書中寫得。當時，我與他之間隔著一道竹簾，看不見他的面容，只能聽得那人聲音中帶著足足的諷刺和驚訝，但，即使是如此，我也能清晰的感覺到從那竹簾里傳出來的那股濃濃的霸氣，讓我至今也難以忘懷。”

“然后，那人又問，『先生相信這是真的嗎？』我有些失笑，答道，『怎么會有人相信這種事情吶？分明就是有人做的白日夢而已。』豈料那人忽然說，『雖然你是無意的，但是，知道了你不該知道的東西，就該付出相對等的代價！』”

“我現在仍舊記得，他的話音方落，一股洶涌澎湃的猶如海浪一般的殺氣將我團團包圍，冰冷的殺氣就像是噬血的蟲子，一寸寸的侵入我的皮膚，進入心脾，不僅令我動彈不得。”

“那是第一次有了這種體會，死亡，竟離我這么進……一呼一吸間就能深刻的體會到那種冰冷的氣息……”

可能現在想來仍會覺得后怕，六通先生以右手扶過空蕩蕩的左袖，“那一刻，我真的以為，自己就要喪命了。但是，就在我的腦中一片空白的不知該如何反映的時候，那股殺意卻忽然撤了回去，隨之而來的是一個低低的聲音：『主上，那人是個天下聞名的說書先生，若只因為常人眼中的一個普通的故事就取了他的性命，恐怕會有人不服咱們，而且，現在正是最要緊的關頭，容不得半點差池的……』我知道，我暫時逃過了一劫，正在暗中慶幸的時候，忽得又聽那人又說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我便取你一只手臂，廢了你的功力，算是一點小小的懲罰吧，但，如果以后讓我再聽見這個故事……』后面的話，我就再也聽不清楚了，可憐我那個時候尚未恢復神智，身體也麻木的沒了知覺，竟連他什么時候斬斷了我的手臂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