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仿佛出自本能的問道：『你是誰？』那人只是冷笑一聲，還是他身旁的那人回答我：『記著，只是我們南夏軒轅家的首領，軒轅冽大人。』

漸漸的，六通先生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少年此時卻思緒狂奔不已，腦海中正以告訴思考著六通先生方才所說的事。一陣思索下來，瞳仁中綻放出熾人的光芒，牢牢的記著一個名字——軒轅冽！

六通先生卻未察覺到他的異樣情緒，而是收拾著自己也不平靜的心緒，繼而又說道，“斛律光與軒轅冽這兩個人，既相同又不同，若真的要比較起來的話，軒轅冽在氣勢以及勢力上都要勝過斛律光少許。斛律光……更像是個仁臣而非霸主，但他的年齡較軒轅冽要年輕幾歲，也許將來應該發展的更好。”

說著說著，他的語氣倏的激昂起來，“可以想象，未來的數十年中，這兩個人必定會帶著自己的一方勢力，在世間上演一場繁華而雄壯的權利之爭。將來，這兩人必定都會成為一方的霸主，可是……”他頓了頓，“再看看現在的東魏，年輕的一代中，大概就只有高家的二公子高葉以及高大人手下的幾員大將還可以沖一沖門面，但是，就是貴胄之后的高葉，恐怕也沒有辦法和那兩個人媲美吧……”

那少年支吾了一聲，拿起茶杯隱隱的遮蓋了自己的表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有些別扭的說道，“怎么會，我們東魏一定不會就此沒落下去！至少……高家不會！”

六通先生一愣，忽得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沒想到你竟然會說這么孩子氣的話。”說罷，才驚覺不對。那熟稔的語氣就好像他們兩人是多年未見的摯友一般，為何……會有這種感覺呢？

那少年卻好像沒有注意到他的語氣，只是抬起頭，不置可否的聳聳肩，“對自己的信心而已，年少輕狂嘛！”

“哈哈！”六通先生好像的點點頭，“希望如此吧。”

少年只笑不語，伸過手幫六通先生續了杯茶，“先生，咱們繼續吧，『四大家族』，應該還剩下一個鄭家吧。”

六通先生的手不經意微抖，被那少年悄然看在眼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六通先生沉思了一會兒，道，“鄭國的皇家鄭家嘛……倒也是個紛擾不斷的地方。那里民風雖然也淳樸厚重，但……怪只怪鄭氏的人卻不安于只守在一片偏僻的地方，他們一直都在想辦法擴張勢力，而且，他們那里氣候極好，什么動物、植物的都極適合生長，所以，聽說鄭氏的那些王公貴族們都頗精通毒蠱之術。這也和他們的起家有關，史書記載鄭氏就是因為精通毒術，才得以成功建起鄭國。”

“前一段，鄭國的老國主，也就是鄭氏的家主剛剛過世，所以那里正是混亂的時候……不過，根據現在的形式來看，舊主的二子鄭勛似乎能夠登上王位吧……因為，他受了一個很歷害的義女。”

“名叫——鄭瀲妍。”

六通先生皺了皺眉，邊想邊說，“說起來，這三個家族真正的強大起來，都不過是這兩三年之中的事啊。在鄭國那里，平民百姓間都流傳著一種說法：『鄭勛是天下間最不能招惹的人，因為他有一個神通的無所不通的女兒。』可惜了她是個女兒身，否則，恐怕她也能和斛律光與軒轅冽一般創立一番事業。”

少年聽了，略想了下，才搖搖頭，“不，不能因為她是女流之輩就輕看了她。即使是女子，也有比男人強的時候，否則人類社會剛剛開始的時候也就不會是母系氏族了。漢初時的呂后，在高祖去世之后，便一直把持著朝政，無人敢說一句反話。高祖的八兒子中，有五個或直接或間接的死在了他的受傷。剩下的三人中，一個是她的兒子惠帝，卻因為目睹了戚夫人及趙王劉如意的慘狀后，郁郁而終。其余的兩位皇子中，一人是政治才能突出，自己化險為夷，一個是自小就在呂后的身邊長大，如同親子一般。所以，呂后都沒有殺害他們。但單看只高后七年這一年中，先后就有數位皇子皇孫死于她手，就足以見其人手段之兇狠、強硬，即使身為男兒，也鮮少有人能做的如她一般出色。”

漸漸的，少年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讓六通先生都有些聽不真切了。

“而且，不止有她一人，還有后世的文明皇太后，武則天，孝莊太后，還有慈禧。她們一個個雖然都為女兒身，卻行使著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權利。特別是武則天，她就已廢帝自立，成為了中華歷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以為女主。”

“由此就可以看出，任何一個女人，都是輕視不得的。”

一席話聽得六通先生莫名其妙，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由得問道，“什么文明皇太后，武則天，孝莊太后，慈禧？她們是什么人？”

少年一驚，暗地里吐了吐舌頭，一臉笑意的向六通先生解釋道，“沒什么、沒什么，我隨便亂說的而已。”『只不過我一時忘了有你在，說錯了時空而已。』少年又在心中偷偷加了一句。

“是嗎？”六通先生狐疑的看著他。

“是啊！”少年忙不遲疑的點了點頭，又問，“先生，您常年在各地游歷，知道的好去處一定不少吧，有什么印象特別深的嗎？”

六通先生知道他這是為了岔開話題，不由得好笑的望了他一眼，然后想了想，說道，“你若真的想去游歷的話，我自然有幾個好去處。方才說得『四大家族』中，除了鄭國現在正兵荒馬亂，不易前去之外，東魏、西域、南夏都是極好的去處。單說東魏吧，不周城便是個著名的城市啊，那里一年中四季如春，而且當地人十分嗜酒，所以那里的酒也是頗有名的，可是和這『杯莫停』中的佳釀『莼華』并稱為『天下雙絕』的『御酒』吶，哈哈！”

說道高興的地方，六通先生忍不住停下來大笑了兩聲，“但是，若是你想見識見識各種各樣的人，或者是想建立一分勢力的話，”他頗有深意的看向對面笑得無邪的少年，說道，“那么，蘭陵郡無意是你最好的去處！”

“哦～”少年挑了挑眉，“蘭陵郡？”

“沒錯。”笑著捋了捋雪白的胡子，“蘭陵郡一共有十二座城池，以蘭陵城為中心向外擴展分布。雖說它隸屬于東魏，但是真正控制它的卻是梁的大臣。先前我就說過，世上有至少一半的出色、頂尖的商人聚集在南夏，而剩下的那一半中，至少有一大部分都匯集到了那蘭陵郡。可以說，世上唯一一處可以和南夏相抗衡的地方，就是蘭陵郡！”

“而且……”六通先生忽然皺了皺眉頭，“蘭陵郡的人……感覺很奇怪啊，好像他們真的是徹底的奉行『無奸不商』的信條，鮮少有見他們真心的對待某一個人的時候，即使是對那個真正的掌控者也無法真正命令這些商人作些什么。這和南夏是完全不同的。南夏的商人們完全是絕對的服從軒轅冽，可是，在蘭陵郡……但，這也是非常值得利用的一點。正因為蘭陵郡的人們惟利是圖，所以，若想拉攏他們建一番事業是很不錯的想法。只是要切記，他們可以用，但不可以信！”

少年有些好笑的看著神采飛揚的六通先生，道，“先生怎么這么肯定我想建一分勢力吶？”

六通先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緩緩的吐出兩個字：“猜得。”

少年一窒，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太玄妙了。”

六通先生被他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其實我真的是猜得。”笑夠了的六通先生倏的探究似的看著少年，正色說道，“起初剛見你時，我并沒有這種感覺，但是愈和你談，這種感覺愈是強烈。你擁有敏銳的觸感，聰明的頭腦，廣闊的視野，雖然不知道你的功夫如何、家境如何，但只這些，便可看到，將來，你必然會成就一番事業。”

“是嗎。”少年略略的轉動著面前的茶杯，淡淡的說道，“可是，若是我不想建功立業吶？”

六通先生一頓，驚訝的看著少年，疑惑的剛想開口，便被輕笑的少年打斷，“先生的臉色好差！我不過是說笑呢，天下怎么會有人不想建功立業呢～～”說著，他淡淡一笑，避開了六通先生探究的眼神。

六通先生心中莫名的黯然，因為，他真的未從這少年的眼中讀出那份念頭！倒是有一份堅定的執著，卻無關事業，因為，那份執著暖暖的，就像是沐浴在陽光下一般的令人舒服。凡是想建功立業的人，眼神中必定會有一絲陰暗，永遠不會似他這般溫和。

皺了皺眉頭，六通先生好奇的問道，“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聊了這么長時間了，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少年微微一笑，“知道又如何？知道了我是誰，先生便能明白我心中所想嗎？”

六通先生一愣，無聲的看向少年，卻見他先前還是笑意盈盈的臉上，倏的閃過一絲詫異，手中的茶杯輕轉，頓時化作一道銀色的利劍飛一般的射了出去，同時修長的手指微微一探，六通先生便覺得一陣溫風撫過面龐，吹散了從房頂落下的東西，化為縷縷煙塵。這是才聽得房頂響起一陣悶響，一聲慘叫響起，然后便沒了聲音。

六通先生還沒明白過來，就聽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影便破門沖了進來，口中還叫著，“長恭！長恭！你沒事吧！”

只見那少年嘆了口氣，然后笑著對破門而入的那個年紀稍小的少年說道，“我沒事，只是說得盡興，一時沒有注意到罷了，只恐怕是讓六通先生受驚了。”

破門而入的少年這才注意到房間內還有一人，白皙的臉上不由得一紅，轉向六通先生，內疚的說道，“讓先生受驚了，在下是遮『杯莫停』的總管，您喚我月痕就好了，剛才真是對不住先生。”

六通先生連忙擺擺手，說道，“沒關系，只是有些驚訝罷了。”說著，還不望撇了一眼微笑的少年，似在詢問。

那少年側了側頭，揉了揉頭發，才支吾著說道，“嗯……若不嫌棄，先生便盡管住在這里吧，月痕會照顧好你的……明天起，我要出遠門了。”

六通先生嘆了口氣，有些失落的站起身，向門外走去。剛剛走到門口，忽而又聽那個少年的聲音說道，“先生，若以后再見，您叫我長恭就好。”

六通先生莫名的欣喜，緩緩的轉過身，看向身后微笑的少年，聽他淡淡的笑道，“我叫長恭。”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