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回京后,他曾猶豫過是否要對六殿下說出實情,但因目睹父親的改變與珍視當下的僥幸,便終究不忍撕破。
他無恥地想著,就這樣瞞天過海,當作什么都不曾發生吧,不要有任何人打破這安寧,當下的局面對所有人都是最好的。
一聲長嘆后,嚴初在溫熱的淚雨中閉上眼。
禁軍護衛在抵抗,廝殺聲在耳邊,淚眼朦朧的姬縉無端想到途中在濟水河邊嬉戲的情形——
那日潑濺的河水恰似此時的雨,彼時河中的嚴家公子撲倒在阿姊身前,嚴相曾替馮家女公子擋下水箭般的水花,那份嬉笑安寧里竟似早已預示了今日看似荒誕突兀的一切。
這場仿佛由天意推動的宿命般的災劫,是否果真人人避無可避?
姬縉仰面,在越來越濃的青煙中望向殿頂豎起的鐵棍。
一場災劫般的風雨沖洗出了嚴家父子的秘密,嚴初的意識徹底消散時,嚴勉也已將最詳細的答案說與了馮珠,用來回答她那一句“為什么”。
眾所皆知,先皇劉聞起事之初,與有聲望有底蘊的弘農嚴氏相比,是個實打實的泥腿子。
那所謂劉家軍,本該被嚴氏大族一早吞并,但嚴氏家主嚴湖與劉聞不打不相識,欣賞其氣概,將其引為知己。
劉聞曾當眾歃血起誓,來日天下大定,與兄共天下。
劉聞擅戰,有嚴氏與屈家支持,勢力迅速增長,其人豪邁重情義,從不在意繁文縟節,引得越來越多的能者猛將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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