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后。
陽光明媚的這一天,正是花祈雪去壽山村堂祈福的日子。
一路快走,到了岔路口,本該北行,她卻循路東去,前往無風谷。
聽人說那無風谷風景奇美,且有妙花異草。
今兒時辰尚早,正好前去探上一探。
沿途風景,觀之不盡。低矮山丘綠意正起,清澈溪水照映金光,芳香空氣令人心曠神怡。
一陣風從耳邊一旋而過。
只見黃沙驟起,似巨口般吞天蓋地而來!
風沙登時將她包圍,耳邊除了呼呼風鳴,再無其他聲響。
哪里來的莫名其妙的大風?她小嘴一扁有些惱。
四下天地不見,沙石亂飛,昏黃一片。
風中仿佛有甚邪力,她只覺身體越發無力,漸漸立足不穩,天旋地轉,陡然倒地失去了意識……
大風消散,地上卻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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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之時,頭暈目眩,眼前模糊一片。
那是甚東西……
她的眼前出現一個輪廓,隨著意識的恢復,那輪廓也越發清晰。
一張人臉。
一張慘白扭曲的人臉躺在她的眼前,近在咫尺。
那張臉上,眼角被撕開,滲著黑血,眼眶里擱置著兩只渾圓的锃白眼球,擴散的瞳孔似那死氣沉沉的黑夜。
血肉模糊,蛆蟲四鉆。
他這樣直生生地看著她。看著她醒來,看著她睜開眼。
“啊——”
她一個激靈,踉蹌而起,向后猛退,后頸處登時沁出一層冷汗。
她只覺像是被人當頭一棒,腦袋里嗡嗡作響。
這與噩夢全然不同,真實得令她一時間不知所措。
心口狂跳,呼吸陡急,腐臭瞬間鉆進她的鼻腔。
那男子的布衣已被染成黑紅色,黝黑粗壯的四肢上盡是咬痕,觸目驚心,傷口上的膿血滔滔汩汩,慘不忍睹。
她不敢想象,當那些詭異尖牙戳進他的皮膚,瘋狂吸干他的血時,他承受著甚樣的痛苦。
她看著那一雙眼,好像還在看著自己,仿佛下一秒他要渾身顫抖著、憑著那些骨節已經完全扭曲的身體站起來了。
她腦中一懵,登時轉身,什么也顧不上,只想逃離這里。
窄小不平的路延伸至遠方,看不到頭。
她不敢回頭看,唱著童謠:“迷路的孩子,莫要害怕,善良的天神會帶你回家——”
她想象著荊奶奶坐在窗邊唱起這首歌的情景,心中的恐懼也稍稍散去幾分。
道路兩旁,怪草盤踞,根根交錯似張牙舞爪的鬼手,寒風四起,齊齊擺動,跳起陰邪之舞。
“吧嗒—吧嗒——”
不知從哪里滴落綠水,地面斑斑點點,似是野獸的餐盤。
這個陰冷詭譎之地,毫無生氣。
“可有人在這里?”她四下張望,只希望能遇見一個人,活著的人。
“沙——沙——”除了那樹葉發出空洞僵硬的聲響外,無人回應。
無論何聲最終都會被這片死寂吞噬,不剩一絲痕跡。
幾縷慘白的月光掙脫陰云的束縛,一切仿佛凝固一般,那清冽的空氣一絲絲地侵蝕著她的皮膚,她只覺脊背發涼。
“吱茲兒——”
驀地響起幾聲,似指甲劃過石地一般,令人寒毛直立。
幾道黑影攢動而出,煙氣森森,電光火石之間,如鬼魅如狂獸般向她撲來。
摔到在地,后背生疼。
待看清眼前之時,她只覺心臟似是驟停,心中極懼。
那黑影里的東西,腳趾滲血,皮膚粗糙似砂礫,眼珠凸出,一張咧到耳根的大嘴中,呲著兩排鋒利如刀的尖牙。
似那陰間的食人鬼。
它們發出駭人的笑聲,仿佛在為這盛宴而狂歡。
“茲——茲——”牙齒磨得響亮,猛地向她咬去。
她的反抗不過是白費力氣。
身體快要被扯開,喉嚨卻像被扼住一般喊不出聲。
恍惚中的她已不再多添懼意,只是頓感凄涼,悲意彌漫,難道她便這樣被它們殺死?死在這陌生的地方?
天空中,陰云將那詭月遮得嚴實,讓人絕望。
還要幫荊奶奶打理籬笆里的花,還要多學習幾首歌謠,還要吃很多的美食。還想找到父母,還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