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點頭,坦然承認自己有話要說,卻并未立刻開口,而是撫了撫女孩子的頭發,幽幽道:“我看劉元、白諸兩個,又看魏服,突然覺得有時候我當將自己歸咎于魏服一類的人的,畢竟,如同魏服妻兒在側一般,你就在我身邊。如此一想,便覺得當多陪陪你!”
溫明棠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她道:“這大理寺衙門你日日來的,我天天都能見到你。”
“魏服也天天都能見到他的妻兒,阿丙同湯圓甚至做活都是在一起的。”林斐說著伸手拉住溫明棠的手,輕笑道,“卻不妨礙他們手拉的那般緊!”
顯然,湯圓同阿丙拉手的舉動林斐也見到了。
“什么時候就做什么時候當做的事。”林斐說道,“你一點都不粘我就是因為你我日日得見?”他說著,看了眼溫明棠,“人雖還是那個人,感情依舊好。可恰似一直往前走無法再回頭的時間一般,有些事過了那個時間,便再也尋不到當初的心境了。‘人無再少年’不止是皮囊,甚至因為保養得體,有些人能將那少年模樣維持的比尋常人更久,可那當初年少意氣的心境卻是永遠回不去了。”
“你我按理說該是似湯圓、阿丙這般成天膩歪在一起的,可因你我二人心境成熟,克制,反而同那老夫老妻似的。”林斐說著往溫明棠身邊挪了挪,兩人身體靠在一起,他道,“成親前有成親前還隔著那層紗的美,成親后有成親后的甜,總是不同的。”
溫明棠聽罷也未反駁,而是偏了偏頭,將頭靠在林斐肩頭,說道:“我也不大懂這些,你總是我遇到的頭一個要談這等事之人。只是我所見的每一雙人的相處狀況都是不同的,你又是個人生在世,不必處處同人一樣之人,自是……怎的舒服怎的來了。”
“確實是怎的舒服怎的來了!那去哪里放風箏這等事我興趣不大,你也一樣。”林斐聽到這里,忽地偏頭在溫明棠耳畔輕聲道,“說那故事時我看你眼睛那般亮,就知道你也喜歡這些,且是發自內心的喜歡。看你這般喜歡,我愈發覺得那通明門前的驚鴻一瞥,當真是我此生最‘耳清目名’的一次。若是按著那多數人按部就班的路數,我多半是碰不到一個如此模樣對我胃口,甚至連那內里的靈魂都同我如此相似之人的。”
有情兒女之間喜歡談這等事的到底不多,好在他二人都是!
“也不必遷就對方,而是喜歡做什么就做什么,對方也未遷就我,她也剛好喜歡這等事,如此……委實再舒適不過了。”林斐說著,看向溫明棠,“若是溫玄策沒有出事,我遇到了你,多半也是要主動登門求娶的。”
“可若是一個溫家小姐的溫明棠,你也只能看到這張臉,”溫明棠笑著說道,“恰似你我,去歲一整年,有些事都不會深談,而是循序漸進的。”
“所以,若不是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溫師傅,我也不可能同你了解的如此之深。”林斐說到這里,若有所思,“若只是那張臉……我未必會邁出那一步。”
“我知道。”溫明棠點頭,最開始同林斐之間的疏離她當然還記得。
“還真是兜兜轉轉的緣分。”林斐低頭輕笑了一聲之后,說道,“哪怕溫家小姐一直是你,以我的性子,還當真未必會邁出那一步。”
從疏離到真正的嫻熟,他花了一年的時間。再想起他兄長同郡主的相看,滿打滿算,其實那加起來的相處時間遠遠比不上他與溫明棠的。
“我這等人……或許還當真是很難捂熱之人。”林斐對溫明棠坦,“哪怕相看的那個人是你,以我的性子也不會隨隨便便與你說這么多話的,你……當也一樣。”
他與她,都是那等會為自己的心房上筑起一道墻之人,要打破那客套有禮筑起的壁壘需要時間同機緣的沖刷。
“甚至相看之時的感覺同尋常相處還有些不同,多半是拘謹、試探且審視著的,偏偏你我二人的性子相看時都是那不會輕易挪開心房前那堵墻之人。”林斐說到這里,忽地笑了,他道,“其實你我這般的性子,孤身一人還真不奇怪!”
這話還真是……溫明棠聽到這里想笑,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她確實是個難以卸下心房之人,她也曾想過自己究竟會在何等境況下對一個人卸下心房,事到如今才發現,當真是需要大量的時間與那每一日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每一頓人間煙火中卸下心房的閑談以及每一樁那涉及人性善惡的案子在劉元等人口中被提及時,在眾人毫不避諱的相商氛圍中,自己下意識的開口引來他的注意,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又引來自己的注意,這般經歷一年的功夫,外加那曾經的‘驚鴻一瞥’以及彼此‘對胃口’的模樣于他二人而卻也不過淺淺相知。
只是到了那淺淺相知之后,再到剖析深知,二人之間的關系便進展的快得多了。
“月老為我牽這根完全令我滿意的線想必是愁的頭發都要掉了,”林斐說到這里,看向對面的溫明棠,卻頓了頓,又搖頭道,“不,或許一點都不愁,只消將你我放在大理寺里,那根線他都不必牽,你我自會走到一起的。”
他此前從未想過能碰到個與自己如此相似之人,再想起當時的驚鴻一瞥,恍若神仙中人,也不知自己究竟看到的是那副皮囊,還是皮囊下的那個與自己一般無二的靈魂。
將女孩子的手攥在掌心,林斐說道:“接下來的事,你當不必愁了。”
很多事看著云里霧里的,就似那一時半刻根本說不完的故事一般,其實只消記住那署名的‘大道’二字就夠了。
故事里的每一個人都逃不開那大道規則的桎梏,而眼下,有人把‘輪回’的規則帶到了世間,又選中了一些人,將這些人通通裹挾著卷入了‘輪回’之中。
“你說當年溫玄策說‘陛下一定會是個好皇帝’這話究竟是一句‘客套的謙詞’,還是那一雙眼當真能看的這么遠,看明白了這一切?”溫明棠說道,“東極書齋的東家說,那羊腸小道的話本他早就看過了。”
“溫玄策還說若是如我這般自己走出皇城的話,便不用看那話本了。”溫明棠說道,“走大道之人確實是不必看那小道話本的,畢竟走的本也不是一條道,更不是一路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