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停下腳步,頭也未回地問道:
“李若璉現在何處?”
王承恩略一思索,即刻回稟:“回皇爺,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璉,三日前剛自山西督辦一樁藩王隱田案歸來,現應在北鎮撫司衙門理案待命。”
“召他即刻進宮。”
崇禎下令,略一沉吟,補充道,“讓他……換一身不起眼的便裝,從西華門進來,避人耳目。”
“奴婢遵旨。”王承恩心領神會,無聲退下安排。
約莫半個時辰后,文華殿一側的偏殿小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影閃入,又迅速將門掩上。
來人一身最普通的青布直裰,腳蹬黑布鞋,頭戴同色方巾,打扮得像是個尋常的衙門書辦,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璉。
他快步走到御前數步,毫不猶豫地撩袍跪下,動作干凈利落,聲音平穩低沉: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臣,李若璉,叩見陛下。”
“免禮。”
崇禎轉過身,手中已多了一份剛剛用朱筆寫就、墨跡未干的密旨,折疊得方方正正。
他沒有假手他人,直接遞了過去:“你親自跑一趟,去四川,面交靖難伯、平賊將軍黃得功。
記住,要快,要密。沿途所經驛站、關卡,朕會給你手令,暢行無阻,但不可招搖。”
李若璉雙手高舉,恭敬接過那份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箋。
他展開,只迅速掃了一眼,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中,瞳孔驟然收縮了一瞬,但立刻便消散無蹤。
密旨上字跡遒勁,朱紅刺目,內容簡短至極:
“敕諭靖難伯、平賊將軍黃得功:著爾速率皇明衛隊精銳一萬,即日整裝啟程,沿長江順流東下,駐蹕南京城外。
名義:代朕祭祀孝陵,撫慰江南軍民。
實則:震懾不軌,彈壓宵小,以備非常之變。
軍中諸事,爾可權宜處置。
遇緊急,許你先斬后奏。
欽此。”
沒有冗,沒有修飾,直指要害,賦予全權。
這是一道透著凜然殺伐之氣的護身符,也是一柄懸于江南上空的尚方寶劍。
“陛下,這……”
李若璉抬起眼簾,目光中帶著請示。
他自然明白這道旨意的分量,也瞬間洞悉了皇帝的戰略意圖。
“江南有些人,看蜀中太平了,覺得朕的刀該入庫了,心思又活絡起來。”
崇禎語氣平淡,但話里的寒意卻讓殿內的溫度仿佛又低了幾度,
“韓爌、錢謙益之流,以為山高皇帝遠,朕的威儀、朕的新軍,隔著千山萬水,夠不到他們的秦淮河、夫子廟。
你告訴黃得功,大軍抵達南京后,不必藏著掖著,要大張旗鼓,代朕祭拜孝陵,儀式要隆重!
祭畢之后,每日于城外擇地公開操練,火銃要響,炮聲要隆,隊列要齊!
讓南京城里的每一個人,從販夫走卒到公卿勛貴,都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是朕親手締造的新軍氣象!什么是煌煌天威,不可侵犯!”
“那福建鄭芝龍方面……”李若璉問出了關鍵。
“鄭芝龍那邊,朕自有計較,你不必分心。”
崇禎眼中閃過一絲深邃莫測的光芒,“你的差事,就是把這柄‘刀’,又快又準地送到四川,交到黃得功手里,看著他亮出來。記住——”
崇禎向前半步,目光落在李若璉臉上,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十五日。朕只給他十五日。十五日后,朕要看到靖難伯的黃字大纛,插在金陵的朝陽門上!
要讓江南那些夜不能寐的人,聽到長江上的船鼓,看到江岸邊的連營!”
李若璉胸膛一挺,沒有任何廢話,將密旨仔細貼身藏入內衫,后退三步,轟然跪倒,以頭觸地:
“臣,李若璉,領旨!十五日內,必不辱命!”
罷,他起身,再次如同融入陰影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偏殿,身影迅速消失在紫禁城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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