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愚見,井田制乃三代之治,最為完美。”
“完美?”
崇禎輕笑,“若真完美,何以會被廢除了兩千多年?先生熟讀史書,當知任何制度都要與時俱進。這軍屯,土地國有,承包到戶,既保證了國家掌握土地,又讓耕種者有其田,積極性倍增。說白了——”
崇禎抓起一把泥土,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流下:“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錢謙益愕然:“生產力……生產關系?”
這些詞匯他聞所未聞,但細思之下,卻覺得深不可測。
“就是說,田里能產出多少糧食,決定了我們應該采用什么樣的田制。而不是反過來,為了固守某種田制,不管百姓死活。”
崇禎拍了拍手上的土,“先生以為呢?”
錢謙益久久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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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行宮偏殿,崇禎設宴招待錢謙益。
酒過三巡,錢謙益終于切入正題:“老臣在江南,常聽士紳議論,說新政過于激進,特別是這‘官紳一體納糧’,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啊……”
崇禎把玩著酒杯:“寒了士人之心?那百姓的心呢?錢先生可知,僅蘇州一府,享有免稅特權的田畝就有多少?四成!這些田賦都轉嫁到了普通百姓和小地主身上。長此以往,不是寒心,是要命了。”
罷,崇禎放下酒杯,目光盯著錢謙益:“朕聽說江南有童謠:‘田產萬畝,不納分文;薄田三畝,賦稅纏身’。錢先生以為,這樣的士心,是該暖著,還是該寒一寒?”
錢謙益額頭見汗:“陛下,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若是盡善盡美,我大明何至于此?”
崇禎站起身,走到窗前,“商君有云:‘茍可以強國,不法其故;茍可以利民,不循其禮’。大明朝病了,病在膏肓,不下猛藥,難道要坐以待斃?”
他轉身凝視錢謙益:“錢先生回去后,不妨告訴江南的諸位:順應時代潮流者生,逆潮流者亡。這新政,朕推行定了。愿意跟著走的,朕歡迎;想要阻擋的——”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天子面容明暗不定。
“那就讓他們試試。”
錢謙益聽聞,面露慌張之色,不再語!
……
幾日后,西安行宮。
庭前的梧桐已染上淺金,秋風掠過殿宇飛檐,帶著關中特有的干燥草木氣息。
窗欞半開,隱約可見遠處場院上堆積如山的糧垛,在秋陽下泛著溫潤光澤。
殿內,崇禎一身靛藍便袍,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輿圖上。
盧象升手指劃過黃河河道,孫傳庭則在一旁補充著沿途關隘的情形。
崇禎隨手拈起一份剛呈上的糧價冊子,對坐在下首的盧象升和孫傳庭笑道:
“今年陜西糧食豐收,朕想著,該讓百姓的糧倉變成錢袋子。”
他將冊子推到案幾中央,指尖在“市價”一欄輕輕一點。
燭光映照下,這位年輕天子的眼眸格外明亮,全然不似往日深宮中的暮氣。
盧象升躬身道:“陛下圣明。若能以陜糧換取山西的煤鐵,河南的布匹,確是富民強兵之策。”
“正是此理。”
崇禎端起茶盞,語氣輕松得像在談論家常,“陜西的小米、小麥,到了山西能換回冬日取暖的煤炭,到了河南能換來織布的棉紗。這商貿流通起來,就像人身上的血脈通暢了,身子自然就好了。”
孫傳庭卻微微蹙眉:“陛下,晉商掌控著通往山西的商路,他們若聯手壓價……”
話未說完,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若璉一身風塵,手持兩份密報快步而入:“陛下,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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