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滿臉虬髯的參將私下抱怨,“當兵吃糧,打仗拼命,天經地義!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主義’,怕是敵人的刀砍過來,還能用嘴皮子去擋不成?”
就連一向以勇猛著稱的曹變蛟,起初也心存疑慮,只是礙于盧象升和皇帝的面子,才勉強推行。
軍中彌漫著一種觀望和懷疑的氣氛。
然而,變化在悄無聲息中發生,并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證明了其價值。
初秋,
一支三十人的巡邏小隊在邊境執行任務時,于一片狼藉的官道旁,發現了被洗劫的商隊殘骸和幾名驚魂未定的漢人商販。
從他們斷斷續續的哭訴中,小隊得知是一股蒙古散兵所為,剛離開不久。
按舊時規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確保自身安全、完成巡邏任務才是正經。
但小隊的教導官——
一個原本是落魄秀才,后被新軍吸納的年輕人——
卻站了出來,他想起平日宣講的“保境安民,仁義之師”,對隊正和士卒們說道:
“弟兄們,我們當兵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讓咱們的百姓,不再受這般欺凌嗎?眼見百姓遭難而退縮,我們與舊軍何異?這身軍裝,穿之何用!”
士卒議事會的幾個骨干也紛紛附和。
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與血性被激發出來。
隊正把心一橫:“他娘的,干了!追!”
他們循著蹤跡急追數里,果然發現了那股正得意洋洋分贓的蒙古散兵。
一場短促而激烈的遭遇戰,新軍小隊憑借嚴格的訓練和高昂的士氣,以少勝多,將散兵擊潰,不僅救下了商販,還將被搶走的財物悉數追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當小隊將士們將分文不少的銀錢貨物交還到那幾個商販手中時,
幾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撲通跪地,磕頭不止,涕淚橫流:
“王師!是真正的王師啊!小的……小的回去一定給諸位軍爺立長生牌位!”
消息像長了翅膀,隨著商販們的腳步傳遍邊境州縣。
“崇禎爺的新軍,不一樣了!”
“那是真仁義,救了人不算,連一個銅板都不貪!”
邊境百姓看待官軍的眼神,從過去的恐懼、厭惡,逐漸變成了好奇、信任,乃至親近。
主動為軍隊提供水源、向導,甚至報告零星敵情的百姓,日漸增多。
軍隊的“耳目”,從未如此清明。
另一件事,則發生在一次成功的剿匪之后。
部隊端掉了一個盤踞山嶺多年的匪窩,俘獲了數十名衣衫襤褸的土匪。
按照大明軍隊幾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慣例,這些俘虜尤其是底層嘍啰,多半是“筑京觀”的材料,用以彰顯軍威,震懾不臣。
行刑前夜,軍營里的氣氛卻有些異樣。
教導官和士卒議事會的成員們聚在一起,又分散到各什去討論。
第二天,曹變蛟接到了聯合呈請:請求對俘虜進行甄別。
曹變蛟皺著眉去找盧象升:“督師,這……合乎規矩嗎?”
盧象升沉吟片刻,想起皇帝私下與他深談時引用的那句古怪又深刻的話:“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他看向曹變蛟:“變蛟,陛下曾,鋼刀固然鋒利,卻斬不盡天下不平事,亦收服不了人心。試試看吧。”
于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審判”在軍營中進行。
教導官和士卒代表們逐一審問,發現這數十人中,大半都是活不下去的貧苦農民,被土匪擄上山或是為了口飯吃才被迫入伙,平日里受盡匪首的欺壓,根本沒做過多少惡事。
最終,軍令下達:只將幾個惡貫滿盈的匪首明正典刑。
其余被裹挾者,集中起來進行了一天的訓話,教導官沒有高高在上地斥責,而是痛陳匪患之害,講述新軍為何而戰,并每人發給少量干糧路費,當場釋放。
那些本以為必死無疑的農民,恍如隔世,走出軍營時一步三回頭,對著軍營方向叩拜不已。
他們回到家鄉,成了新軍最忠實、最樸素的宣傳員。
“崇禎爺的新軍,講道理,分好壞!”
“那是窮苦人的隊伍,不濫殺!”
這些來自底層、帶著劫后余生慶幸的話語,比任何官樣文章都具有說服力。
民心,這虛無縹緲卻又至關重要的事物,開始悄然向著大明朝廷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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