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陜西巡撫的急報,語氣比魏忠賢的密奏沉重百倍。
上面寫道,首批賑災糧雖解了部分燃眉之急,但災民如潮,后續錢糧缺口如同無底深淵。
更可恨的是,地方豪強趁機壓低糧價,強買民田,兼并土地,使得無數失去田地的災民徹底沒了活路,局勢不僅未緩解,反而更加暗流洶涌。
崇禎將魏忠賢那邀功請賞、意圖擴張的密奏,和陜西這本字字泣血、控訴人禍的急報并排放在一起。
一邊是權閹的步步緊逼和體制內根深蒂固的腐敗,另一邊是迫在眉睫的民生危機與底層百姓的水深火熱。
這巨大的反差,讓他胸中一股無名火灼灼燃燒。
王承恩看著皇帝陰晴不定的臉色,那怒火仿佛隨時要沖破壓抑噴發出來,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憂慮:
“皇爺,您方才在馬車上所……既要借用魏公公這把刀,又要時刻提防著他……這走鋼絲一般的分寸,該如何拿捏啊?還有陜西那邊,災情如火,若不根治,只怕……”
崇禎沒有立刻回答。
他霍然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北京,然后緩緩向西,劃過山西,停留在千溝萬壑的陜西,接著,又向南移動,落在富庶的江南魚米之鄉。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崇禎的內心在進行著驚濤駭浪般的斗爭。
魏忠賢?
是一把能撕開阻礙的快刀,但也極易反噬其主。
東林黨?
清流名聲在外,可背后盤根錯節的士紳利益,正是許多改革推不動的最頑固堡壘。
陜西的慘狀,哪里只是天災?
分明是土地兼并、賦稅不均、胥吏如虎結出的惡果!
是這龐大帝國肌體上潰爛的膿瘡!
忽然,崇禎腦海里再次清晰地浮現出前世在故紙堆中讀到的,那振聾發聵的一段話,“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在這明末一團亂麻的棋局里,敵人和朋友的面孔模糊不清,今日的盟友可能就是明日的對手,一切都充滿了變數。
“對付眼前的爛攤子,或許還得用魏忠賢這把刀,甚至……可以再讓他往前伸一伸手,給他點甜頭,用他的‘效率’來辦成一些事。”
崇禎眼神銳利,思路越來越清晰,“但長遠來看,朕必須有自己的根基,真正扎根于泥土、聽命于朕的力量!”
崇禎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那片代表著災難與動蕩的西北區域,一個大膽得近乎瘋狂的念頭破土而出,迅速茁壯成長。
“陜西的亂局……或許不止是災難,也是一個契機!”
崇禎猛地轉身,對王承恩說道,語氣斬釘截鐵,
“大伴,傳旨內閣!朕要召開御前會議,商議——朕要巡幸陜西,親自督導賑災,整頓吏治!”
“啊?!”
王承恩驚得差點跳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
“皇爺!萬萬不可啊!陜西如今流民遍地,盜匪蜂起,太危險了!而且……而且朝堂上那些老先生們,定會以‘天子不可輕動’、‘國本為重’的理由拼死阻攔的!魏公公那邊……恐怕也會多想啊!”
崇禎看著王承恩驚慌失措的樣子,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帶著桀驁和自信的弧度,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敢于向整個舊秩序挑戰的穿越者。
“危險?留在北京這潭死水里,看著江山一點點爛掉,那才是最大的危險!他們不同意?朕偏要去!
這大明的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更是億萬百姓的天下!
朕不去看,不去聽,不去親手撥亂反正,難道要在這紫禁城里,被那些奏章和謊蒙蔽到死嗎?”
。
(各位看官加個書架!)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