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地打破了廚房里的寧靜。賈葆譽和清沅同時抬起頭,看到寧舟和李奎快步走了進來。寧舟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臉色凝重得像要下雨,眉頭緊緊皺著,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里充滿了疲憊和沉重。李奎的手里拿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著,眉頭緊鎖,臉色漲得通紅,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小賈,清沅,”寧舟走進廚房,把文件重重地放在灶臺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周正明的律師剛剛聯系我,說他們已經向法院提交了訴訟材料,告我們敲詐勒索和名譽侵權,要求我們公開道歉,并賠償他們公司的經濟損失,金額還不小。”
李奎也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憤怒和委屈:“還有更過分的!網上的水軍還在瘋狂抹黑我們,他們把我們之前錄的視頻剪得亂七八糟,斷章取義,p上各種惡意的字幕,發到各個平臺上。甚至有人扒出了張阿姨、王大爺他們的家庭住址和聯系方式,給他們打電話、發信息辱罵,張阿姨今天早上出門買菜,被幾個不明身份的人圍堵,說她‘貪心不足’,還推搡了她幾下,張阿姨嚇得哭著跑回來了,現在還在屋里躺著呢!”
“這群混蛋!”清沅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掉得更兇了,“他們怎么能這么過分!我們什么時候敲詐過他們?什么時候偽造過證據?他們憑什么這么污蔑我們!”
屋子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只剩下清沅壓抑的哭聲和李奎粗重的呼吸聲。林先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他剛才一直在屋里休息,聽到外面的動靜,就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比早上更蒼白了,腳步也有些虛浮,顯然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心里很不好受。
他走到廚房中央,慢慢停下腳步,看著大家,眼神平靜而溫和,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讓原本激動的幾人漸漸平靜了下來。“孩子們,別慌。”林先生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天塌下來,有我們頂著。我們沒做過的事,不用怕他們污蔑;我們守護自己的家,沒有錯。”
他走到餐桌旁,拿起桌上的一個空碗,輕輕放在桌子中央。碗是普通的白瓷碗,邊緣有些磨損,卻洗得干干凈凈,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你們看這個碗,”他說,“它空著的時候,很容易被打翻,風一吹就倒,一點分量都沒有。可如果我們往里面裝上東西,裝上飯,裝上菜,裝上我們的情分,裝上我們對彼此的關心和守護,它就穩了,就不容易倒了,就算有人想打翻它,也沒那么容易。”
他看著大家,眼神堅定:“榮安里就是我們的碗。只要我們的心還在一起,只要我們還把彼此當家人,只要我們還堅守著這份對家園的感情,這個碗就永遠不會倒。他們可以污蔑我們,可以威脅我們,可以告我們,但他們永遠奪不走我們心里的榮安里,永遠拆不掉我們之間的情分。”
中午,街坊們自發地聚到了林先生家。張阿姨從家里帶來了自己做的茄鲞,那是她花了一早上的時間精心烹制的——茄子切成細絲,用油炸至金黃酥脆,再和切成丁的雞肉、香菇、筍丁一起,加入醬油、料酒、糖等調料,小火慢燉了半個多小時,香氣濃郁,讓人聞著就直流口水。王大爺帶來了自己釀的米酒,酒壇是用陶瓷做的,上面還貼著一張紅色的福字,酒精度不高,卻帶著醇厚的米香,喝起來暖暖的,很舒服。李叔從家里搬來了一張大圓桌,桌子是木質的,有些年頭了,桌面被磨得光滑發亮。大家圍坐在一起,沒有太多的語,只是默默地把碗里的飯吃得干干凈凈,把盤子里的菜吃得一點不剩。
賈葆譽拿起相機,慢慢舉起,鏡頭掃過每個人的臉。張阿姨的眼睛紅紅的,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給身邊的清沅夾了一塊茄鲞;王大爺端著酒杯,手微微顫抖著,卻還是堅持喝了一口,然后對著大家點了點頭;李奎低著頭,大口地扒著飯,眼眶卻紅紅的,顯然是在極力壓抑著眼淚;清沅抬起頭,看著身邊的林先生,眼神里充滿了依賴和堅定;林先生慢慢咀嚼著嘴里的飯,眼神平靜而溫和,像一潭深水,包容著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他按下了快門。
“咔嚓。”
一聲輕響,清脆而堅定,記錄下了這個看似平常,卻又無比珍貴的瞬間。這張照片里,沒有激烈的沖突,沒有憤怒的吶喊,只有一群普通人,圍坐在一起,吃著一頓簡單的午飯,卻用沉默和陪伴,傳遞著最堅定的力量。
傍晚,太陽慢慢向西落下,金色的余暉灑在榮安里的巷子里,灑在荷池上,給整個榮安里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街坊們都陸續回家了,院子里漸漸恢復了平靜,只剩下賈葆譽一個人。他沒有進屋,而是背著相機,慢慢走到荷池邊。
夕陽的余暉灑在池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子。枯瘦的荷葉在余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色,雖然早已失去了盛夏的豐腴,卻依舊透著一種倔強的美。偶爾有幾片枯葉飄落,浮在水面上,順著水波緩緩晃動,像是在享受這最后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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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葆譽脫下外套,輕輕放在池邊的石凳上,然后賈葆譽脫下外套,輕輕放在池邊的石凳上,然后一步步走進荷池。
池水冰冷刺骨,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腿,寒意順著皮膚鉆進骨頭縫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直到水深沒過膝蓋,才緩緩彎下腰,伸出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淤泥中。淤泥柔軟而粘稠,裹著他的手指,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荷葉的清香。
他摸索著,指尖在淤泥中試探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尋找什么稀世珍寶。終于,在水下大約半尺深的地方,他的指尖觸到了一節堅硬的東西——是蓮藕。
他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摳住蓮藕的邊緣,慢慢將它從淤泥中拔了出來。蓮藕上還帶著濕潤的泥土,沉甸甸的,表面凹凸不平,布滿了細小的孔洞,卻異常堅硬,充滿了生命的力量。
他把蓮藕抱在懷里,走出荷池,坐在石凳上。夕陽的余暉灑在他身上,也灑在蓮藕上,將蓮藕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他低頭看著懷里的蓮藕,用手輕輕拂去上面的泥土,露出了潔白的藕身。藕身上還連著幾根細小的根須,像老人的胡須,帶著一絲倔強。
他想起林先生說的話:“只要根還在,等到春天,就會發芽,長出新的荷葉,開出新的花。”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晚霞絢爛,像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整個榮安里。巷子里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暖黃的光透過窗戶,灑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條溫暖的星河,連接著巷子里的每一戶人家。
他知道,無論明天會怎樣,無論周正明的陰謀是否得逞,無論榮安里最終是否會被拆除,只要這節蓮藕還在,只要他們心中的“情”還在,榮安里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他抱著蓮藕,慢慢站起身,拿起相機,轉身向家里走去。他的腳步很穩,背影在夕陽的余暉中顯得格外堅定。
榮安里的夜,依舊安靜。但在這片安靜之下,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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