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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荷畔書影

    榮安里的晨露還掛在槐葉尖上,像一串串沒點亮的小燈。清沅蹲在荷池邊,指尖捏著藍麻繩的一頭,繞著新立的木樁一圈圈纏。她每纏三圈就打一個半結,結口朝外,避免被衣角勾住。麻繩磨過指腹,起了一道淺紅的痕,她把指尖在唇邊輕輕一含,再繼續。

    三折。張奶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把藍布帕在掌心折成三層,邊角對齊,像用尺量過。她蹲下,把帕子墊在木樁底座,防止雨后泥水濺到清沅的褲腳。

    敲兩下。李順安扛著工具箱走來,扳手在耳邊當、當兩下,回聲清亮。他把一塊邊角磨圓的薄木板遞給清沅:等會兒釘這個,別扎手。

    清沅接過木板,炭筆描的荷苞輪廓在晨光里微微發亮。她用指甲在字的筆畫上輕輕壓了壓,給待會兒上漆留痕。

    哈一口氣。賈葆譽從門后探出頭,朝鏡頭哈了一口白霧,再用鏡頭布輕拭。他把相機架在石凳上,取景框里,圍欄的麻繩網格像一張溫柔的網,把池心的那片新葉框在中央。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聲,一輛老舊的二八大杠停在記憶館門前。車把上掛著一只牛皮紙袋,袋口露出一角舊書的書脊,暗金色的字在陽光里泛著溫光。

    騎車的是個瘦高的男人,灰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青筋起伏。他下車時,腳蹬一聲,車鈴鐺跟著輕響。他沒有進門,只把牛皮紙袋放在臺階上,指節敲了三下門板:東西放在這兒。

    清沅起身,快步過去。男人已經跨上車準備走。她下意識喊了一聲:等一下!男人回頭,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鼻梁和一條舊疤,從太陽穴延伸到顴骨。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像風吹過水面,沒有停留,腳下一用力,車子著走遠了。

    牛皮紙袋有些潮,邊角磨得發軟。清沅把它捧進屋里,放在畫案上。張奶奶把藍布帕三折,墊在袋子下面,防止水痕印在木頭上。李順安站在一旁,扳手輕輕敲了兩下案角,像在提醒:穩住。

    清沅小心地抽出袋里的東西——一本舊書,封面是深青色的布面,四角包著磨損的牛皮,書脊上燙金的字已經被歲月磨成了暗黃。書的扉頁上,有一枚褪色的藏書票,圖案是一片荷葉托著一朵半開的花,下面用鉛筆寫著四個字:棠心小筑。

    這是蘇棠的藏書票。張奶奶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把藍布帕壓在扉頁邊緣,防止紙張翹起。

    清沅輕輕翻開。書里夾著幾片干枯的荷葉,葉脈像細鐵絲。翻到中間,一張薄薄的信箋從書頁間滑落,落在藍布帕上,發出很輕的的一聲。

    信箋是米黃色的,紙紋細膩。上面用鋼筆寫著幾行字,字跡娟秀,末尾只寫了半句:你若回頭,榮安里的荷——

    屋里靜了一瞬。李順安下意識地把扳手往懷里一收,像怕金屬的聲音驚擾了什么。賈葆譽的快門地一聲,他屏住呼吸,生怕再按會打碎這份安靜。

    她總愛寫半句。張奶奶低聲說,眼里有光在閃,像這荷葉,總要留一角給風。

    清沅把信箋夾回書中,又翻了幾頁。書頁間夾著一根細長的東西,被荷葉包著。她用鑷子輕輕夾起,解開荷葉,露出一根細細的銀簪——簪身很薄,簪頭是一朵小荷,花心處有一粒發黑的小珠。

    這是……清沅抬眼。

    真的那支。張奶奶接過,指腹在簪身上慢慢摩挲,你看這道細紋,是當年改鐲子時留下的。她把它拆回了簪。

    李順安湊近,扳手在耳邊地一下,他沒再敲第二下,像怕回聲把這一刻打散。他伸手,輕輕托起銀簪,指節的老繭和銀面的冷光形成鮮明的對比。

    誰送來的?他問。

    清沅搖頭:沒看清臉,只看見一條舊疤。

    寧舟。張奶奶吐出這個名字,像從牙縫里輕輕擠出一粒砂。她把銀簪遞回給清沅,他終究還是把東西送回來了。

    清沅把銀簪放回書里,合上封面。封面的字在光里微微發亮,像一只半睜的眼。

    先別展出。李順安說,暗格再檢查一遍。

    清沅點頭。她把書放進藍布包里,三折,包口向上,像抱一只沉睡的貓。

    屋外,風從槐葉間穿過,帶著水汽和泥的味道。荷池里的新葉靜靜躺著,葉脈清晰,葉緣泛著淺淺的紅。

    我去把圍欄的繩再扎緊些。清沅說。

    我去廚房燒水。張奶奶說,等會兒泡點荷葉茶,壓壓心。

    我去門口盯著。李順安說,扳手在手里輕輕敲了一下,沒敲第二下。

    我把今天的光留一份。賈葆譽說,對著窗格哈了一口氣,按下快門。

    榮安里的早晨,像一張剛鋪好的宣紙,被他們的呼吸和腳步輕輕落下第一筆。

    ——

    午后的陽光越過槐樹梢,給記憶館的窗欞鍍上了一層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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