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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霜硯暖

    榮安里的霜來得早,一夜寒風過,青石板上結了層薄霜,踩上去“咯吱”響,像把秋末的碎絮都凍成了脆片。薛玉釵推開琴行木門時,哈出的白氣在冷空里散得快,卻看見博古架前立著個熟悉的身影——史明遠正踮著腳,用絨布輕輕擦著荷硯的石面,指尖凍得發紅,卻沒停下動作。

    “史伯,這么早怎么來了?天這么冷,怎么不多穿點?”薛玉釵趕緊把手里的棉門簾掛好,轉身去拿桌上的暖壺,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史明遠接過水杯,指尖碰著杯壁,暖得輕輕顫了顫:“昨天聽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霜,怕硯臺凍著,就過來看看。你爺爺當年總說,這荷硯怕干怕凍,得常擦常護,不然石紋會裂,就像情分似的,不常顧著,也會生分。”他說著,又拿起絨布,往硯臺石面哈了口氣,再輕輕擦著,“你看這石紋里的守木蟲痕,昨天還透著點淺褐,今天沾了點霜氣,倒顯得更沉了,像藏著冬天的暖。”

    薛玉釵湊過去看,荷硯的石面果然泛著層細霜,卻沒顯得冷硬,反而被史明遠擦得亮,石紋里的“共守榮安”四個字,在晨光里隱約透著股溫。他想起夏天鋪在底座下的槐花墊,現在換成了張奶奶縫的棉墊,淡藍色的布面繡著朵小荷,針腳密得能擋住寒氣——前幾天張奶奶特意來琴行,說“冬天冷,硯臺也得蓋層‘棉絮’,不然底座的楓木會凍裂,就像人冬天得穿棉襖一樣”。

    “對了,昨天湘勻說要給硯臺做個‘霜天小景’,今早天沒亮就去后山采松針了,說要插在陶瓶里,擺在硯臺旁邊,既好看,又能吸潮氣。”史明遠喝了口熱水,指著博古架上的空陶瓶,“那陶瓶還是夏天插野菊的那個,湘勻擦了好幾遍,說要讓松針住著‘干凈屋’。”

    薛玉釵剛點頭,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史湘勻的喊聲,帶著點喘,還夾著松針的清香:“玉釵哥!史伯!我回來啦!你們看我采的松針!”

    轉頭時,史湘勻抱著個竹籃跑進來,籃子里裝著新鮮的松針,綠得發亮,沾著晨霜,落在青石板上,融出點點濕痕。她跑得太急,進門時差點滑倒,薛玉釵趕緊伸手扶她,指尖剛碰到竹籃把手,就被霜氣凍得一縮——松針上的霜還沒化,涼得像冰。

    “小心點!這么冷的天,跑這么快干嘛?”薛玉釵幫她把竹籃放在桌上,又拿了塊干布,讓她擦手,“松針采這么多,夠插好幾個陶瓶了。”

    史湘勻擦著手,眼里亮閃閃的:“我特意挑的短松針,不會擋著硯臺,還能襯著硯臺的深褐,好看得很!”她蹲在博古架前,小心地把松針插進陶瓶里,松針的綠襯著陶瓶的淺褐,再挨著荷硯的石色,倒真像幅小畫。“你看!是不是比夏天的野菊還好看?史伯說松針能活半個月,等蔫了,我再去采新的,讓硯臺整個冬天都有‘綠伴’。”

    史明遠看著她擺弄松針,笑著點頭:“湘勻這孩子,心細得像針,跟她奶奶一樣,護著硯臺比護著自己的寶貝還上心。”他剛說完,就聽見自行車的“叮鈴”聲,從巷口傳來,越來越近,帶著股急勁——是賈葆譽,每天這個點,他都會從醫藥廠過來,跟薛玉釵說廠里的事。

    果然,賈葆譽推著自行車沖進琴行,車筐里放著個黑色文件夾,還有個保溫桶,車把上掛著條圍巾,被風吹得飄起來。他把自行車停在門口,搓著手走進來,嘴里哈著白氣:“凍死我了!今天醫藥廠的水管都凍住了,工人師傅們燒了半天熱水才化開,差點耽誤包裝。”他把文件夾遞給薛玉釵,“這是上個月的銷量報表,比上個月漲了兩成,城西藥廠還送了批新原料過來,說質量比之前的還好,價格沒變。”

    薛玉釵翻開文件夾,報表上的數字看得人心里暖——抗癌藥的銷量越來越好,訂單從附近的城市,慢慢傳到了鄰省,甚至有個新疆的藥店老板,打電話來問能不能發貨,說“聽朋友說你們的藥里有情分,想讓這邊的病人也嘗嘗‘暖藥’”。

    “對了,我還帶了點好東西!”賈葆譽突然想起什么,從車筐里拎出保溫桶,打開時,熱氣裹著紅糖姜茶的香,在琴行里散開,“張奶奶早上讓我帶來的,說天這么冷,讓你們喝了暖身子。”他給每個人倒了杯,姜茶的辣混著紅糖的甜,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里,連凍僵的指尖都有了知覺。

    “張奶奶呢?怎么沒跟你一起過來?”薛玉釵喝著姜茶,問賈葆譽。

    “奶奶在琴行門口的老槐樹下掃霜呢,說等會兒要給槐樹干包層草繩,免得冬天凍裂。”賈葆譽喝了口姜茶,“對了,岱語姐今天要去出版社,跟他們談《榮安硯語》再版的事,說要加印咱們冬天護硯的照片,還有醫藥廠工人冬天工作的場景,讓書里的故事更全。”

    薛玉釵點點頭,心里想著,等會兒得去幫張奶奶掃霜,再給槐樹干包草繩——那棵老槐樹是爺爺種的,夏天遮蔭,秋天飄花,冬天也得好好護著,就像護著硯臺,護著四家的情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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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巷口傳來林岱語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些,帶著點啞:“玉釵!葆譽!湘勻!我過來了!”

    大家轉頭看,林岱語裹著厚圍巾,戴著口罩,只露出雙眼睛,手里抱著厚厚的書稿,走得有些慢。薛玉釵趕緊迎上去,幫她把書稿接過來,觸手竟有些涼——書稿外面的塑料袋沾了霜,凍得發硬。

    “怎么了?聲音怎么啞了?是不是凍著了?”薛玉釵問她,又去拿暖壺,想給她倒杯姜茶。

    林岱語摘下口罩,嘴角帶著點笑,卻掩不住臉色的蒼白:“昨天跟出版社聊到太晚,回來時吹了風,有點感冒,不礙事。”她指著懷里的書稿,“這是再版的校樣,出版社加了二十頁彩圖,有咱們冬天守硯的照片,還有松針、棉墊的特寫,編輯說這樣更能讓人感受到冬天的暖。”

    史湘勻趕緊把剛泡好的姜茶遞給她:“岱語姐,快喝口姜茶,暖一暖,別感冒加重了。”她又拿了個靠墊,放在椅子上,“你坐著歇會兒,別總站著,書稿我幫你拿,別累著。”

    林岱語喝著姜茶,暖得輕輕嘆口氣:“謝謝湘勻,還是你貼心。”她翻開校樣,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張,是上個月拍的,你在給硯臺換棉墊,玉釵在旁邊幫你遞布,史伯在磨墨,葆譽在修琴——編輯說這張最有‘家味’,要放在再版的扉頁。”

    大家湊過去看,照片里的琴行,燈暖得像橘色的蜜,荷硯擺在博古架上,棉墊的藍布繡著小荷,史湘勻蹲在博古架前,手里拿著棉墊,薛玉釵站在旁邊,遞著布,史明遠坐在檀木桌旁,磨著墨,賈葆譽坐在角落,修著小提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暖得能化掉冬天的霜。

    “真好,這張照片比夏天的合照還暖。”賈葆譽看著照片,笑著說,“等再版的書出來,我要多買幾本,送給醫藥廠的工人師傅,讓他們也知道,咱們的故事里,也有他們的份。”

    林岱語點點頭:“出版社說再版要印一萬本,比第一次多了一倍,還說要在書的最后加個‘情分故事征集’,讓讀者也寫自己的情分故事,以后咱們可以辦個‘讀者情分展’,跟咱們的硯展放在一起,肯定更熱鬧。”

    史湘勻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可以幫讀者整理故事,還可以給他們的故事畫小插畫,比如守著老物件的故事,我就畫個老茶壺,守著朋友的故事,我就畫兩個手拉手的小人——肯定好看!”

    薛玉釵看著他們熱鬧的樣子,心里暖得發沉。他想起冬天的霜,想起青石板上的凍痕,想起硯臺旁的松針,想起懷里的暖壺,想起這滿屋子的笑——原來冬天也可以這么暖,不是因為天氣,是因為身邊的人,是因為心里的情分,是因為這方硯臺,把大家的暖都聚在了一起。

    中午時分,張奶奶掃完霜,包好槐樹干,走進琴行,手里拿著個布包,里面裝著剛做好的棉手套,是淡藍色的,跟硯臺底座的棉墊一個色。“給你們做的手套,冬天冷,干活時戴著,別凍著手。”她把手套分給每個人,“玉釵的手套我多縫了層布,你拉琴時手指凍不得;葆譽的手套掌心縫了防滑紋,你騎自行車時抓得穩;湘勻的手套指尖留了小口,你插松針、擦硯臺方便;岱語的手套里墊了絨,你去出版社路上戴著暖。”

    大家接過手套,戴在手上,大小正好,暖得從指尖傳到心里。史湘勻戴著手套,又去擺弄硯臺旁的松針,指尖透過小口,碰到松針的綠,竟沒覺得冷——手套的暖,混著心里的暖,早把霜氣擋在了外面。

    “中午我做了蘿卜燉排骨,在琴行的煤爐上燉著,現在應該好了,咱們一起吃。”張奶奶說著,走向廚房,煤爐的熱氣從廚房飄出來,混著排骨的香,在琴行里散開,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賈葆譽聞著香味,笑著說:“奶奶的蘿卜燉排骨,比城里大飯店的還好吃,每次吃都能多吃兩碗飯。”他說著,就想去廚房幫忙,卻被張奶奶攔住:“不用你,你坐著歇會兒,跟玉釵他們聊聊廠里的事,我一個人就行。”

    大家坐在檀木桌旁,聊著醫藥廠的銷量,聊著《榮安硯語》的再版,聊著松針什么時候蔫,聊著冬天要不要給硯臺蓋層絨布——話題瑣碎,卻透著股踏實,像煤爐里的火,慢慢燒著,暖得人不想動。

    沒過一會兒,張奶奶就把蘿卜燉排骨端上桌,還有炒青菜、蒸紅薯,都是冬天的家常味,卻香得讓人咽口水。大家圍坐在桌旁,荷硯就在博古架上,松針的綠襯著石面的褐,陶瓶的淺褐映著棉墊的藍,煤爐的火暖著屋子,飯菜的香繞著桌子——這就是榮安里的冬天,沒有華麗的菜,沒有刻意的話,卻有著最實在的暖,最踏實的情分。

    “來,喝口排骨湯,暖身子。”張奶奶給每個人盛了碗湯,排骨燉得軟爛,蘿卜吸滿了湯汁,喝下去,暖得從胃里散到四肢,連凍僵的耳朵都熱了。

    史湘勻喝著湯,突然說:“等過年的時候,咱們在槐樹下掛燈籠,紅的、黃的,掛滿一樹,再擺張桌子,煮點餃子,讓巷里的人都來吃——李叔、王奶奶、醫藥廠的工人師傅,還有出版社的編輯,都請來,讓大家一起過個‘情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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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賈葆譽第一個點頭,“我來掛燈籠,我爬樹厲害,保證掛得又高又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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