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看著報告,批復:“繼續監測,不回應、不爭論、不糾纏。”
金淇縣的發展腳步,一分鐘也沒有停下。
一場針對金淇縣“數據造假”、“政治面子”的風波平息之后,不少區縣領導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陳青出席省、市的各種會議的時間增多了。
明明就是一個縣委書記,可他卻屢屢參加一些重要的會議。
甚至連省領導親自推薦的招商洽談會議,陳青也受邀參加。
陳青越來越忙,卻不是在忙金淇縣的工作,反而更像是個形象大使。
就連沈鑒有時候也會打趣陳青“不務正業”,卻又極力推薦他參加各種不一樣的研討會、座談會。
陳青不傻,自然明白這些會議的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動他。
這讓他的視野格局可以更大,對決策層面的認知理解也更深。
甚至,比他參加市級、省級黨校的培訓班收獲更多。
試點啟動后的第九個月,金淇縣迎來了一場“大考”。
新的一年伊始,深冬過去,初春的氣息席卷而來。
縣委大院里移植的大樹已經生根發芽,萌發出新的枝葉,延續著生命的自然軌跡。
在這個冬春交替、本該躁動的季節,整個金淇縣的干部體系卻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冷靜狀態。
二月六日,周一上午八點。縣委常委會擴大會議。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除了常委,還有各局辦一把手、試點重點企業負責人。
空調開得很足,但空氣卻因為人數眾多顯得有些沉悶。
空調開得很足,但空氣卻因為人數眾多顯得有些沉悶。
陳青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是四個紅色大字:“刀刃向內”。
“今天這個會,只有一個議題。”陳青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試點啟動九個月了,成績不少,但問題更多。在部委評估組到來之前,我們要先把自己的問題捋清楚。”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一行標題:《金淇縣試點工作十大棘手問題清單(內部自查版)》。
會場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秦睿坐在前排,臉色復雜。
半個月之前,陳青布置這個任務時,他就提出過異議:“陳書記,評估組馬上要來了,我們這時候自曝其短,會不會……影響評分?”
當時陳青回答得很直接:“如果問題我們自己都看不到、不敢說,等評估組指出來,那才叫真丟人。”
現在,這份清單就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陳青開始逐條念:
“第一,技術轉化效率低下。稀土提镥技術雖已突破,但從中試到規模化生產,預計還需八個月,比原計劃延遲三個月。”
“第二,干部能力脫節明顯。全縣四百二十三名科級以上干部中,能看懂技術路線圖的不足五十人;能獨立撰寫試點專項報告的不足三十人。”
“第三,跨部門協同效率低。上月統計,一個環保審批流程平均需經過七個部門、十九個環節,耗時十三天。”
“第四,……”
他一口氣念完十條。
每念一條,會場里就安靜一分。
到最后,只剩下空調出風的呼呼聲,這些“問題”放在任何區縣,那都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在金淇縣,這些問題意味著工作成績單低于預估。
趙建國第一個打破沉默:“陳書記,這些……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重嗎?”陳青看向他,“趙書記,你是老淇縣人。你告訴我,這些問題存不存在?”
趙建國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存在。”
“存在就要認。”陳青放下遙控器,“試點不是樣板戲,交給我們的探路任務。路走得順不順,有沒有坑,我們自己最清楚。把坑填平了再請人來看,總比讓人家來了摔一跤強。”
這話說得很實在。
林楓舉手:“陳書記,技術轉化延遲那條,我解釋一下。主要是設備定制周期長,還有……”
“不用解釋。”陳青打斷他,“問題就是問題,原因可以分析,但不能當借口。評估組不會聽我們解釋為什么延遲,只會看結果——延遲了,就是沒按時完成。”
這個問題不僅存在于林楓的創新科技,也存在于盛天工業的擴張壓力中:錢鳴自身不想放手,但也不得不承認,在某些環節,他還是試圖控制全程。
但相較于金淇縣的發展速度,盛天工業已經出現了短板。
引進更多深加工企業或尋求合作,已到了預判企業發展的關鍵時期。
既然是擺問題,陳青說得就毫不留情。
林楓卻點了點頭:“明白了。”
盛天工業的代表卻有些焦慮,問題的根本在于企業目標與市場目標之間形成了瓶頸。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合資,但合資的對象在盛天這邊又沒有絕對的主導權。
所以,盛天工業的母公司盛天集團董事會也在開會討論相關的問題,就是一直沒有得到結果。
利益在權衡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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