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成長。
被逼著成長。
上午十點,陳青帶著鄧明去了北部新區。
雨還在下,工地上的土地變成了泥濘的黃色。
工人們穿著雨衣在忙碌,打樁機的轟鳴聲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沉悶。
創新科技的臨時研發中心是一棟三層小樓,外表普通,但里面別有洞天。
林楓正在調試一臺新設備,看見陳青進來,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陳書記,您怎么來了?”
“下午部委調研組要來,我先來看看。”陳青走到設備前,“這就是你們新開發的‘智能溫控萃取釜’?”
“對。”林楓的眼睛亮了,“傳統萃取對溫度控制要求極高,±05攝氏度的波動就會影響純度。我們這套系統,通過自研的算法和傳感器網絡,能把波動控制在±01度以內,而且能耗降低30。”
他打開電腦,調出一組數據:“這是連續七十二小時試運行的記錄,純度穩定在99992以上,廢水中的稀土殘留低于01pp,完全達到國際最高標準。”
陳青看著屏幕上那條近乎完美的直線,心里涌起一股熱流。
這就是底氣。不是喊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林博士,”他轉過身,“下午匯報的時候,不要光講數據,講個故事。”
林楓愣了一下:“故事?”
“比如,你們團隊里那個最年輕的工程師,小張,我記得是淇縣本地人?”
陳青說,“他為什么放棄深圳的高薪回來?他父母原來在坤泰的礦上干活,后來礦關了,家里沒了收入。現在他在你們這兒,一個月工資八千,父母在新區當環衛工,一個月三千。一家人的日子,是怎么變好的。”
林楓沉默了幾秒,重重點頭:“我懂了。”
離開研發中心,陳青又去了京華環境的廢水處理示范站。
巨大的處理池里,墨黑色的工業廢水在藥劑的作用下翻滾、沉淀、分離。
最后流出的清水清澈見底,養在池子里的幾條錦鯉游得正歡。
“這就是‘零排放’?”陳青問。
“嚴格說是‘近零排放’。”京華環境的技術負責人是個中年女工程師,說話很嚴謹,“處理后的水,95回用于工業生產,5達到地表水三類標準,用于綠化灌溉。我們監測了一年,周邊的土壤、地下水、農作物,沒有任何污染跡象。”
她遞給陳青一份檢測報告:“這是省環境監測中心出具的認證。金淇縣這套‘礦山修復+產業植入’的模式,已經作為典型案例,上報生態環境部了。”
陳青接過報告,紙張在雨中有些濕潤。
他想起了剛到金禾縣的時候,礦山開采留下的坑道,還被人利用制造了一次有害的事故,差點造成大面積污染,要不是有馬雄的支持,自己的前途就會葬送在那次破壞當中。
現在,金河的支流、小溪都更清了,兩岸建起了公園,老人們在那里散步,孩子們在那里玩耍。
這就是他們拼死拼活要守護的東西。
不是什么宏偉的藍圖,就是這條河,這些人,這些笑容。
中午十二點,陳青在工地食堂和工人們一起吃飯。
簡單的盒飯,兩葷兩素。
工人們認出他,有些拘謹,但陳青主動坐過去,問他們哪里人,干多久了,工資能不能按時發。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工人操著濃重的淇縣口音說:“陳書記,我是原來坤泰礦上的。那時候天天吸粉塵,肺不好,工資還老拖欠。現在在這兒,有保險,有安全培訓,工資月月到卡。上個月我閨女考上大學了,我給她買了臺筆記本電腦。”
他說這話時,黝黑的臉上滿是驕傲。
陳青看著他,忽然想起嚴巡曾經問過的問題:“你這么努力,到底圖什么?”
現在他有答案了。
就圖這一刻,這個老工人臉上的驕傲。
下午兩點半,雨停了。
冬日的陽光從云層縫隙里透出來,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粼粼的光。
北風一吹,空氣冷冽而清新。
三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北部新區。
沒有警車開道,沒有歡迎橫幅,甚至連車速都很普通,像尋常的公務車輛。
車在創新科技研發中心門口停下,從車上下來七八個人,都穿著深色夾克,提著公文包。
帶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子,個子不高,頭發花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不是司局級官員。
陳青帶著秦睿、趙建國迎上去。
“廖司長,歡迎來到金淇縣。”
廖司長伸出手,握手很有力,但時間很短:“陳書記,客套話就不說了。我們時間緊,直接看東西。”
“好,您想先看哪里?”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