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遠處新城的燈光星星點點。
“嚴省長,”陳青緩緩開口,“我知道這條路難。但金淇縣沒有別的選擇。兩縣合并,百廢待興,如果我們一開始就不敢立規矩、不敢動真格,那融合就永遠停留在紙上。老百姓不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
嚴巡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青以為電話斷了。
然后他說:“下周三評估組到,我也去。”
陳青一怔:“您……”
“我要親眼看看,你這條‘高透明、嚴問責’的路,到底能走多遠。”嚴巡的聲音很平靜,“陳青,記住:你選的這條路,注定孤獨。但如果你走通了,后面會有很多人跟著走。”
電話掛斷。
陳青放下手機,默默看著屏幕。真正的考驗,也許才剛開始。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身后有金淇縣一百二十萬百姓,身邊有趙建國、鄧明、周敏這些并肩作戰的同志,遠方有嚴巡、馬雄、錢鳴這些注視著的目光。
周二上午,金淇縣委小會議室。
窗外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雨,雨絲細密,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水痕。
室內暖氣開得很足,鄧明匯報到一半,額頭上沁出了細汗。
“……截至昨天,北部新區首批七棟標準廠房全部竣工,五家簽約企業已經進駐三家,另外兩家設備正在調試。老城區三條主干道翻修工程通過驗收,縣醫院新大樓完成封頂,預計明年六月投入使用。”
鄧明翻過一頁數據表:“人才方面,‘無人機專班’首批三十二名學員全部通過考核,創新科技簽約錄用二十八人,剩余四人被京華環境和盛天配套企業要走。林楓博士上周反饋,學員上手速度比預期快。”
陳青坐在主位,手里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滾動的數據圖表上。那些柱狀圖、折線圖、餅狀圖,在灰蒙蒙的雨天里顯得格外清晰。
“就業數據呢?”他問。
“新增就業兩千四百人,其中本地戶籍一千八百人。”鄧明調出另一張表,“主要集中在建筑、物流、餐飲服務等基礎崗位。高端技術崗位目前還是凈流入,從外地引進了一百二十七人。”
“住房問題怎么解決的?”
“縣里協調了三個人才公寓項目,提供三百套周轉房。另外,嘯天實業的‘金禾新城’一期,拿出五十套商品房,以九折價定向銷售給落戶企業的高管和技術骨干。”
鄧明頓了頓,“但缺口還是很大。我們測算過,如果鯤鵬計劃全面啟動,未來三年至少需要兩千套人才住房。”
陳青的筆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兩千套。
按照每套八十平米、均價四千計算,就是六個多億。
這還不算配套的學校、醫院、商業設施。
“錢從哪里來?”他問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話。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建國清了清嗓子:“陳書記,我有個想法。北部新區還有幾塊預留的商業用地,位置都不錯。如果拿出來做產城融合開發,引進有實力的開發商,讓他們配建一定比例的人才住房,我們可以在地價上給予優惠……”
“讓利多少?”陳青打斷他。
趙建國斟酌著:“基準地價的七折到八折之間。但要求開發商必須承諾,配建的人才住房以成本價銷售給符合條件的人才,十年內不得上市交易。”
“開發商愿意嗎?”
“我和幾家接觸過,意向是有的。”趙建國說,“畢竟鯤鵬計劃落地后,北部新區的升值空間很大。他們看中的是長期收益。”
陳青沉吟著,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著。
窗外雨勢漸大,雨水沖刷著玻璃,發出嘩嘩的聲響。
“可以做。”他最終說,“但規矩要立在前頭。第一,配建比例不能低于總建筑面積的百分之二十;第二,成本價要由第三方機構核定,公開透明;第三,銷售對象資格審核,縣里要全程參與,絕不允許套利。”
“明白。”趙建國鄭重記下。
會議轉到第二個議題:安全防控。
劉勇打開電腦,投影上出現一張全縣工地分布圖,四十三個紅點星羅棋布。
“上周的安全隱患大排查,共發現問題一百七十八項。其中重大隱患三處,都已經整改完畢;一般隱患一百三十處,本周內完成整改;剩余四十五項是需要協調解決的,清單在這里。”
他遞給陳青一份打印件。
陳青快速瀏覽。
問題五花八門:有的工地消防器材過期,有的特種作業人員證照不全,有的臨時用電線路私拉亂接,還有的與周邊村民存在征地補償糾紛……
“胡老三的案子呢?”他問。
“已經移送檢察院。”劉勇說,“但他手下那個‘刀疤’還沒抓到。鄰省警方反饋,他姐姐家沒人,鄰居說前幾天看到有陌生男人出入,但不確定是不是他。”
“繼續追。”陳青頓了頓,“還有,上次說的那個租車人,人像比對有進展嗎?”
劉勇搖搖頭:“全省人臉數據庫比對過了,沒有匹配的。有兩種可能:一是用了假身份證,二是根本不在數據庫里——比如外省人,或者有前科但沒錄入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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