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些許復雜:“是啊,孩子長大了,有她自己的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必要時……搭把手。”
他提起壺,給陳青續上茶:“小陳,金淇縣的發展,我們都看在眼里。不容易,真的不容易。春華之前跟我通過電話,說你們那個‘智慧工地’系統在找方案?”
“是。鯤鵬承載區安全級別高,需要升級安防。”
“盛天旗下有家科技公司,專門做工業物聯網和安防系統的。”錢鳴從茶海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他們的方案書,您看看。如果覺得合適,我們可以以成本價提供設備和技術支持,就當是……為金淇縣的安全出份力。”
陳青接過文件,沒有立即翻開。
天上不會掉餡餅,商場更沒有免費的午餐。
錢鳴這么做,圖什么?
“錢叔,盛天已經為金淇縣做了很多。環保研發中心的投資、人才培養基金,這些我們都記在心里。這個系統,該什么價就什么價,不能總讓盛天吃虧。”
錢鳴擺擺手:“小陳你誤會了。這不是施舍,是投資——投資金淇縣的安全穩定。您想,如果鯤鵬承載區真出了安全事故,影響的不僅是金淇縣,還有所有落戶企業的信心,包括盛天。從這個角度看,我們是在保護自己的投資。”
邏輯成立,但依然不是全部。
陳青翻開方案書。
很專業,從硬件參數到軟件架構,從實施周期到后期運維,寫得清清楚楚。
報價確實不高,幾乎是市場價的六折。
“錢叔,”陳青合上文件,“這份心意我領了。但程序上,我們需要走公開比選。盛天可以參加投標,只要方案最優、價格合理,我們一定選。”
錢鳴笑了:“無所謂,你按照規矩辦是好事,免得日后被人詬病。”
茶過三巡,菜陸續上來。
都是楓林小筑的招牌菜,清淡精致,不鋪張。
吃到一半時,錢鳴狀似隨意地問:“小陳,我聽說最近有些……不太好的聲音,在質疑金淇縣的數據?”
“做事情,總會有各種聲音。”陳青夾了一筷子清炒蘆筍,“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公開透明,用事實說話。”
“公開透明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錢鳴端起茶杯,“有些數據,涉及企業商業秘密;有些信息,關乎地方競爭底牌。全攤開了,未必是好事。”
陳青抬眼看他。
錢鳴的眼神很平靜,像是在聊天氣:“盛天在海外做礦業投資這些年,有個深刻的體會——真正的底牌,永遠要留一手。不是不坦誠,是要給自己留余地。尤其是在面對……不那么友善的對手時。”
“錢叔指的是?”
“我指的不是具體哪個人、哪個企業。”錢鳴放下茶杯,“我指的是這個環境。金淇縣現在被放在聚光燈下,無數雙眼睛盯著,有善意的,也有惡意的。您每走一步,都會被人拿著放大鏡看。這時候,該硬的時候要硬,該軟的時候要軟,該藏的時候……也得藏。”
陳青沉默地聽著。
窗外忽然起風了,竹葉被吹得嘩嘩作響,像一片綠色的海浪。
“謝謝錢叔提醒。”陳青說,“金淇縣的底牌,不是什么秘密數據,也不是什么優惠政策。我們的底牌,是實實在在做事情的人,是愿意跟著縣委一起拼的干部群眾。這個底牌,我們從來不藏。”
錢鳴愣了愣,隨即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在安靜的包廂里回蕩。
“好!說得好!”他舉起茶杯,“小陳,我以茶代酒,金淇縣有你這樣的書記,是老百姓的福氣。”
兩人碰杯。
茶湯微涼,但入喉回甘。
飯畢,錢鳴送陳青到院門口。
臨別時,他從懷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
“一點小禮物,不值錢,但我覺得您用得上。”
陳青沒有接:“錢董,這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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