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他仕途上最開始的引路人,陳青對柳艾津的態度有很多疑惑。
雖然慢慢也有一些理解,但還是在方向上兩人出現了差距。
當他敲開曾經非常熟悉的江南市市長辦公室的門,柳艾津坐在辦公桌后面,并沒有批閱文件。
反而顯得有些疲憊。
空調開著,窗戶開著,她的手里還有一支細支的香煙。
仿佛知道是陳青敲門,頭也沒轉動一下,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坐吧!”
陳青依走到沙發邊,放下公文包,看了一臉疲憊的柳艾津和她辦公桌上的養生杯。
杯子里的水已經喝干,發泡的枸杞呈現出脫水后的暗紅。
陳青沒有馬上坐下,而是走過去端起水杯給續上水,再放到她手邊,“柳市長,先潤潤嗓子。”
柳艾津抬起頭看向陳青,有些苦澀的笑容。
沒說話,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去坐吧!我們也很久沒有溝通了。”柳艾津站起身來,端起杯子走到了沙發處坐下。
陳青這才在旁邊坐了下來。
“金淇縣的工作進展,我都了解。但這件事,市里一句話都說不上。”柳艾津開口第一句話就說出了重點,也說出了她心中的誤解。
“柳市長,我不是來找您匯報工作的。”陳青低聲說道:“只是聽說您身體欠佳,特意來看看。”
“有心了!”柳艾津放下杯子,手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腰,“最近才發現的,可能有些腰椎間盤突出,還好不太嚴重。”
“是這樣啊!”陳青松了口氣。
對于坐辦公室的人而,這算是“職業病”了,要說鍛煉改善那都是廢話。
基本上只要還在任上,能不加重就算不錯了。
陳青看了一眼他依然比較緊貼的一身職業裝,確實給人的形象很不錯。
“您要不換換寬松點的款式,束個護腰帶,或許會好點。”
陳青的建議很小心,這個單身女強人能不能聽得進去他不知道。
“最近天天晚上我都去醫院做理療,倒是緩解了不少。”柳艾津嘴角微微一抽,“不說我了。既然來了,說說你的想法吧。”
“我能有什么想法!市里都說不上話,我就更不用說了。”
柳艾津搖搖頭,看向陳青,“嚴副省長給你制造過機會,鄭省長也讓我提醒你,要多向上溝通。可你呢?寧愿自己扛著,也不肯低頭?”
陳青明白柳艾津這是在暗示他沒有向鄭省長這一條線靠攏。
包丁君那邊他是絕對不會考慮的,畢竟林浩日被舍棄的場面他一點也沒忘。
“柳市長,”陳青迎著她的目光,“當初林浩日一手遮天時,我沒低過頭。現在,我依然不會。”
柳艾津沒說話,看著他。
陳青繼續說道:“我覺得,有些規矩不能壞,有些底線必須守。如果每換一任領導,都要重新‘拜碼頭’、‘劃陣營’,心思都不純凈了。”
“理想主義!”柳艾津輕斥,但眼中并無怒意,。
“可你想過沒有,你的‘不摻和’,在別人眼里可能就是‘不聽話’!”
“我明白。”陳青點頭,“所以我更需要把事情做在明處,做得無懈可擊。”
他頓了頓,語氣誠摯:“柳市長,您是我的引路人。我知道您擔心我,也理解市里的難處。不求所有人都滿意,但求問心無愧,對得起這片土地和百姓。”
柳艾津久久凝視著他,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曾經的下屬。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許久,她終于長長嘆了口氣,那股強撐的氣勢松懈下來,疲憊感更濃。
“好了,我也該去醫院做理療了。”她揉了揉腰,站起身,“你有你的路。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好自為之。”
“謝謝柳市長。”陳青起身,提起公文包,“您一定要按時去做理療,身體是根本。”
走到門口,他回頭,補充了一句:“無論未來如何,您永遠是我敬重的領導。”
從市長辦公室離開,陳青能感覺到柳艾津的變化。
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柳艾津對他的誤會很深。
或者說是陳青對她的做法很不理解。
現在他懂了,可依然還是沒有認同感。
從最初的肅清到最后自己也成了可能被人肅清的對象,這種重復存在的意義在哪兒呢?
從柳艾津辦公室出來時,市府大樓的走廊已經亮起了夜燈。
陳青站在電梯口,看著金屬門映出的自己——西裝革履,面色平靜,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還是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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