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下行時,手機震動。
他掏出來看,是馬慎兒發來的消息:“今天胎動特別頻繁,小家伙好像在練拳。”
陳青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二十。
他回復:“剛和柳市長談完工作,現在就回縣里。大概四十分鐘。”
“開車慢點,不著急。”馬慎兒秒回,后面跟了個笑臉表情。
陳青收起手機,快步走向停車場。
入夜的風已經帶著寒意,吹過空曠的市府廣場。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駛出大門。
回金禾縣的路上,陳青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和柳艾津的對話。
“你有你的路。”
“好自為之。”
這兩句話里,有無奈,有告誡,或許還有一絲……放手?
他知道柳艾津的處境并不比他輕松。
市長這個位置,上有市委書記鄭江,下有各區縣復雜的利益網絡,中間還要應對省里各派系的博弈。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絕不僅僅是能力和背景。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在這個時間點,用這種方式提醒他。
陳青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車子駛過金禾縣界時,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嚴巡。
陳青靠邊停車,接起電話:“嚴省長。”
嚴巡的聲音背景里隱約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審查組的初步報告出來了。”嚴巡頓了頓,“建議調整趙建國的崗位,調任市環保局副局長,保留正處級別。”
陳青的心猛地一沉。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結果,還是像被人當胸砸了一拳。
“理由?”
“三個:一是當年環保事件確有監管失職,口頭誡勉的處分記錄是事實;二是在淇縣工作期間,與本土企業家‘交往過密’,雖未發現利益輸送,但‘影響不好’;三是……”嚴巡深吸一口氣,“三是認為趙建國年紀偏大,五十三歲了,不適合擔任合并后新縣的核心領導職務。”
“荒唐!”陳青脫口而出,“什么叫交往過密?招商引資不和企業家接觸,難道坐在辦公室等項目從天上掉下來?年紀大?五十三歲正是經驗最豐富、最能干實事的時候!”
“我知道,我知道。”嚴巡安撫道,“但報告已經成型,明天上午就會送到省委主要領導桌上。萬克那邊動作很快,連趙建國調任后的接替人選都擬好了——是普益市推薦的那個副秘書長。”
陳青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車窗外,夜色像是黑幕一般壓在他頭頂。遠處縣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鉆。
“嚴省長,還有挽回的余地嗎?”
“有,但需要重量級的籌碼。”嚴巡壓低聲音,“你手里有沒有坤泰集團更硬的料?最好是能直接牽扯到萬克那邊人的。”
陳青腦中飛速運轉。
韓嘯昨晚發的“今晚收網”……應該就是今天。
“有,但需要時間驗證。”
“多久?”
“最遲明天中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我盡量把報告在省里多壓半天。但你記住,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拿不出能改變局面的東西,趙建國這個位置……就保不住了。”
通話結束。
陳青重新發動車子,但沒往家的方向開,而是駛向縣委大樓。
他需要等韓嘯的消息。
深夜十一點,金禾縣行政中心只有的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陳青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積了七八個煙蒂。
手機屏幕一直暗著。
手機屏幕一直暗著。
韓嘯承諾的“今晚收網”,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窗外的縣城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打破夜的寂靜。
陳青站起身,走到窗前。
雖然巨大的樹冠遮擋了很多視線,可遠處縣醫院樓頂的十字標志在夜色中閃著明亮的光。
冷風一吹,他才在記憶中猛然想起,今天是馬慎兒預產期的前三天。
按醫生的說法,隨時可能發動。
在市政府大樓的時候,馬慎兒發來的消息,是不是就是在暗示她其實已經要進產房了?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不是韓嘯,還真是醫院打來的。
陳青心頭一跳,迅速接起:“喂?”
“陳先生嗎?我是軍區醫院產科的護士。您夫人剛才出現規律宮縮,已經送進待產室了。醫生評估,可能今晚就會生產。”
陳青的手瞬間握緊:“好,我馬上來!但可能需要點時間。”
“有其他家屬嗎?最好先通知一下,手術中萬一需要簽字的話,孕婦自己可能沒這個力氣。”
“好,我這就通知。”
陳青掛斷電話,馬上給馬雄打了電話過去。
馬雄那邊二話沒說,直接就答應了下來。
陳青再次撥通了劉勇的電話,“劉勇,我需要一輛警車,送我去省城蘇陽市。不怕超速的那種。”
劉勇立即答應安排,問清楚陳青在縣行政中心后,掛斷電話。
陳青抓起外套和水杯,剛沖到辦公室門口,手機又響了。
這次終于是韓嘯打來的。
陳青一邊往電梯走一邊接聽:“老韓,怎么樣?”
“成了。”韓嘯的聲音帶著興奮,“杰克把坤泰那家開曼基金的所有操作記錄都發過來了。你猜怎么著?他們不僅在做空稀土概念股,還通過境外平臺,大量買入了幾家配套企業的看跌期權——這些企業,全是某些層面的供應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