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電腦,開始修改那份《淇縣北部新區綠色循環經濟示范區首期項目落地實施方案》。
趙建國給的框架太保守,還在用傳統產業園區的思路。
他刪掉大段描述性文字,重新規劃——
第一期:綠色建材示范工廠(利用淇縣廢棄礦渣)+分布式光伏屋頂(覆蓋新區所有公共建筑)+冷鏈物流預處理中心(對接金禾縣稀土產業園的冷鏈需求)。
投資估算:三點二億元。
就業崗位:直接八百人,間接兩千人。
關鍵點:所有項目必須在本季度內完成立項、下個月啟動招標、三個月內開工。
寫到凌晨兩點,陳青給錢鳴發了封郵件,附件是方案初稿和合作意向函草擬文本。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
“錢叔,此事關乎金淇縣能否站穩腳跟,亦關乎盛天集團能否真正的落地生根。盼助。”
三分鐘后,郵件顯示已讀。
又過了五分鐘,錢鳴回復:
“明早九點,我讓集團投資部負責人聯系趙建國。意向函可出,但具體條款需實地考察后確定。另,春華下周回國述職,屆時或可一見。”
陳青盯著最后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后關掉郵箱,繼續寫方案。
三天后,省委組織部小會議室。
齊文忠將一份裝訂整齊的《坤泰集團關聯交易初步核查報告》放在桌上,對面坐著省紀委三室的副主任和兩名干部。
“根據我們調取的工商、銀行、海關數據,坤泰集團在淇縣的三塊地,交易過程中存在以下問題:一是土地評估報告涉嫌造假,估值低于市場價百分之四十;二是競拍保證金來源存疑,其中一筆兩千萬款項經四次轉賬,最終追溯至開曼基金的關聯賬戶;三是……”
齊文忠語速平穩,一條條列舉。
齊文忠語速平穩,一條條列舉。
紀委的副主任一邊記錄,一邊偶爾提問,問題都很專業。
匯報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結束時,副主任合上筆記本,看向齊文忠:“齊部長,這份材料很扎實,但按照程序,我們需要向分管領導匯報后,才能決定是否啟動正式調查。”
“理解。”齊文忠點頭,“金淇縣這邊,組織工作,主要是從干部監督角度出發,預防合并期間可能出現的廉政風險。具體如何處理,完全尊重紀委的決定。”
“好。”副主任站起來握手,“有進展我會及時溝通。”
從省紀委出來,齊文忠舒一口氣。
他不需要在金淇縣待太久,雖然和陳青的共事時間不長,但他能想象得到未來金淇縣是個什么樣宏大的變化。
要不是職業生涯考慮,他都有想法一直留在金淇縣工作。
已經來了省里,他還是覺得回一下組織部干部一處,見見穆處長。
以后,穆處長上一個臺階的時候,就是他回歸省委組織部的時候。
領導走過的基層鍛煉的路,他要是不走,就會少了很多履歷。
剛走了幾步,手機震動,是他們三人的一個小群里,陳青發出來短信:恭喜老趙,剛收到盛天集團投資部的合作意向函,首期一點五億元。方案已報省發改委。
趙建國也迅速發了個消息:多謝書記關心。
齊文忠笑了,也發發出一條消息:坤泰的事,紀委收了材料,態度積極。
幾秒鐘后,陳青回了一個字:好。
又過了三天,政治審查組正式進駐金禾縣。
帶隊的是省委組織部干部監督處的處長,組員來自省紀委、審計廳、國安局等七個部門。
第一場座談會,陳青帶著金淇縣籌備委員會全體成員參加。
審查組處長的提問,果然刀刀指向要害。
問到趙建國時,直接翻出了口頭誡勉的舊賬。
趙建國想起陳青的話,腰板挺直,坦然道:“那次誡勉,是我失察。我接受了,改進了,并且用它時時警醒自己:寧在做事中犯錯,不在無為中平安。請問處長,組織是鼓勵干部干事,還是鼓勵干部避事?”
處長記錄筆尖一頓,深深看了他一眼。
輪到陳青,問題更尖銳:“陳書記,短短數年屢獲提拔,與知名企業過從甚密,是否有‘權力尋租’的嫌疑?”
陳青迎著目光,不閃不避:“我的提拔,源于石易縣脫貧摘帽,源于金禾縣經濟增速。與企業的接觸,全部基于招商引資公開程序,所有合同檔案隨時可供審查。處長,鯤鵬計劃是國家戰略,要的是能打仗、打硬仗的干部。如果按部就班、畏首畏尾、害怕與企業家打交道才算‘清白’,那這頂‘清白’的帽子,我戴不起,金淇縣更要不起!”
會議室落針可聞。處長合上本子,
處長沉默了一會兒,合上筆記本。
“陳書記,審查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期間,希望你們繼續推進工作,不要受影響。”
“當然。”陳青站起來,“鯤鵬計劃是國家戰略,金淇縣等不起,也不會等。”
走出會議室時,天已經黑了。
陳青站在縣委大樓門口,看著遠處工地上的燈火——那是快速通道的施工點,夜班工人正在澆筑橋墩。
手機響了,是馬慎兒。
“剛做完胎心監護,一切正常。”她的聲音輕柔,“三哥說,你那邊今天開始審查了?”
“嗯。”
“別擔心。”馬慎兒說,“我和孩子都很好,你專心做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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