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喉嚨有些發緊:“慎兒,對不起,這種時候我不能陪在你身邊。”
“誰要你陪。”馬慎兒輕笑,“你是縣委書記,又是馬上要當爸爸的人,肩上的擔子重著呢。等你把事情都辦妥了,再來好好陪我們。”
通話結束后,陳青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轉身回到辦公室,打開燈,攤開下一份待批的文件。
窗外的工地上,打樁機的聲音在夜色中傳得很遠,像心跳,沉重而有力。
他知道,審查只是開始。
真正的較量,還在后面。
但這一次,他手里握著的,不止是自己的決心,還有一群人的前程,一個縣的未來,和一個即將誕生的新生命。
他輸不起。
也不能輸。
外界以為審查組來了之后,會有忙亂出現出現,但事實上一切工作卻有條不紊的開展。
陳青的工作更是絲毫都沒受影響,甚至還提前下班,回了一趟市里臨江畔小區。
專門換了一身很顯精氣神的衣服。
次日,從市里回到金禾縣,行政中心大院的銀杏葉已經黃了大半。
陳青到了辦公室,揭開水杯,喝了一口,暖暖的。
走到辦公室的窗前,目光落在樓下那幾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轎車上——審查組第二天的工作,開始了。
昨夜他回到臨江畔,也加班到凌晨三點,把趙建國送來的示范區實施方案逐字修改了三遍。
現在這份方案厚達六十七頁,從產業規劃到就業測算,從環保指標到資金籌措,每一個數字都有出處,每一個環節都有責任人。
錢鳴那邊很給力,盛天集團的投資意向函中有一個附加條件是“三個月內完成土地平整和規劃審批”。
這個條件不算苛刻,但對現在的淇縣來說,是道緊箍咒。
“書記。”歐陽薇敲門進來,手里捧著剛打印出來的文件,“審查組今天的行程安排出來了。”
陳青接過掃了一眼:上午九點,單獨約談趙建國;十點半,調閱淇縣近五年土地交易檔案;下午兩點,實地考察北部新區現狀;四點,與縣紀委座談。
“重點在趙建國。”陳青把文件遞回去,“通知老趙,八點半先來我這兒一趟。”
“已經通知了,趙縣長正在路上。”
陳青點點頭,看了眼歐陽薇眼下的青黑:“昨晚又沒睡好?”
“睡了四個小時,夠了。”歐陽薇頓了頓,壓低聲音,“書記,有件事……昨晚我去醫院,看見柳艾津市長了。扶著腰,走得挺慢的,好像身體出了點問題。”
陳青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這個時候,柳艾津身體出了問題。
還是只是疲勞的短暫。
“你沒問問?”
“我沒敢,萬一柳市長不讓人知道怎么辦?”
“她身邊沒人嗎?”
歐陽薇搖搖頭。
“知道了。”他平靜道,“今天下班后,我去趟市里。幫我問一下趙皆,看看柳市長有沒有時間,就說我有工作要匯報。”
七點五十分,趙建國匆匆趕到,身上還帶著秋晨的涼氣。
“坐。”陳青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坐下,“審查組今天要跟你單獨談,重點肯定是當年那個口頭誡勉。你怎么想?”
趙建國搓了把臉,苦笑道:“還能怎么想,實話實說。那事兒我認,確實是監管不到位。但后來淇縣的環保整改,我親自盯了八個月,把全縣十七家排污企業全過了一遍篩子——這些都有記錄可查。”
“光說整改不夠。”陳青從茶幾底下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材料,“這是我讓李向前連夜整理的——當年那件事里,實際判刑的老板劉大發的證錄像,還有他當年賄賂環保局干部的證據鏈副本。你看一下。”
趙建國接過,翻了幾頁,眼睛漸漸睜大。
錄像里,已經服刑三年的劉大發穿著囚服,面對鏡頭交代得很清楚:“當年趙縣長來檢查過三次,每次都要求我們上污水處理設備。是我們自己偷著排,還賄賂了環保局下面的人,把監測數據改了……”
“這……”趙建國抬頭,“這材料哪來的?”
“劉大發現在在省三監,李向前托了關系進去見的。”陳青淡淡道,“他知道自己減刑無望,想立功。這份材料,審查組里的‘自己人’會找合適時機遞上去。”
趙建國握著材料的手有些抖。
他沒想到陳青會做到這一步——這不是在為他辯解,這是在為他翻案。
“書記,謝謝。”趙建國喉嚨發哽,“我……”
“別謝我。”陳青擺擺手,“你要謝的是你自己。如果你后來沒有真抓實干去整改,這份材料就是打你的臉。現在,它是幫你正名。”
八點二十五分,趙建國離開陳青辦公室,走向三樓的小會議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