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場并沒有任何針對性,所有人隨著他的講話,都開始提筆做起了記錄。
陳青的語速不快,他要給在此刻應該在鄧明的引導下,剛進入旁邊會客廳等待的市經偵支隊的民警,提供足夠的時間分析他讓鄧明轉交的資料。
“我先說說,等會再聽相關部門的匯報。有什么地方不詳實的,大家再來補充。”
陳青先是拋出一個看似并不像要追責的開頭,這才侃侃而談:
“之前我在市府工作的時候,也在艾津市長的指導下,看過一些金禾縣的工作匯報。”
“不能說很了解,但在座的很多同志,可能都在報告里寫過‘礦區環境持續改善’、‘安全生產形勢穩定’這樣的話。”
陳青頓了一頓,臉上的神色自然而平靜,“可是,這些狀況與我昨天看到的有些落差。”
“今天,我們不念稿子,不看報表,就先看看實際情況。”
他朝縣委辦的工作人員微微頷首示意。
在他正對面的投影布前的燈暗了下來,陳青這才操作電腦,打開了剛才插入的u盤文件夾。
先是一段約五分鐘的視頻錄像,他一句話都沒說。
身體靠在椅背上,仿佛就是讓大家觀看這段影片,認真消化一下。
“同志們,有什么看法待會再說。”視頻播放完畢,陳青馬上點開圖片文件。
瞬間,投影屏上亮起一張張高清照片——正是陳青在豐通礦區單獨拍下的景象:
巨大如同傷疤的礦坑;
渾濁異色的溪流;
胡亂堆積的開采后的廢石;
肆意飛揚的塵土遮擋的天空……
每一張照片都配有簡單的地點標注。
會場里并沒有響起騷動和低聲交談,更多的人是一種視若無睹或者司空見慣的表現。
但這些場景被陳青在會議上,被如此赤裸裸的直接擺在臺面上,其沖擊力還是讓有的人臉上掛不住,暗自嘆息!
沒有交談的安靜,使得氣氛更加的凝重。
陳青沒有理會下面的反應,拿起激光筆,紅光點在其中一張礦坑照片上。
“這是豐通礦區三號坑。我想請問自然資源局李茂才局長,”他目光轉向臉色開始發白的自然資源局局長,“這片區域的開采,手續是否齊全?界碑坐標核對過沒有?是否存在越界開采行為?”
李茂才沒想到自己被第一個提問,而且問的問題已經超過了他事先的準備。
“陳書記,手續肯定是齊全的。至于界碑坐標和越沒越界的問題,我還需要核對一下當初申報的材料,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確定的資料了。”
陳青點點頭,“你先馬上短信聯系,把資料發過來。現在,就坐在哪兒!”
李茂才額頭瞬間出汗,但又不得不執行。
接近著陳青的激光筆又移到渾濁的溪流照片上。
“請問環保局王海局長,這條流經礦區核心地帶的溪水,你們最近的監測數據是什么?‘符合標準’的標準,具體數值是多少?取樣點又在哪里?”
王海更是被問得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陳書記,通常礦區的水源都是礦區環保科取樣檢測之后遞交給局里,具體的”
“那就是不知道了!”陳青直接打斷,“馬上聯系,就我剛才的問題,給我一個準確的答復。”
看到王海準備站起身,陳青的眼神凌厲的瞪了過去,“坐下,短信聯系!”
“我好!我這就聯系!”王海也趕緊摸出手機,開始發送消息。
他的提問一個接一個,語速平緩,卻每一個都像一把刀子,直插要害。
他沒有給李茂才和王海太多思考和組織語的時間,追問緊密得讓人窒息。
結果要得非常明確,似乎就要在會議現場,把問題全部解決掉。
李、王二人額頭冒汗,手指不停的在自己手機上發送著消息。
趁著這個時候,陳青再次點開了一段視頻。
這段視頻是楊旭拍攝的,回來的時候,楊旭主動發了過來,當時就讓陳青感到有些意外。
視頻里清晰地傳來孫強那伙人最初囂張的阻撓以及避而不談的拒絕,包括礦區派出所所長張燦坤剛來時候的周旋。
縣公安局局長劉勇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
這和陳青離開之后,張燦坤的匯報出入太大,讓他始料未及。
張燦坤的匯報中,只說是安全人員與縣委書記陳青有一些誤會,他趕到之后就沒事了。
但身為公安人員,他當然明白張燦坤剛到現場的處理方式代表著什么。
這么明目張膽的“化解”所謂的“誤會”,真當別人眼睛都是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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