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陳青拉開車門下了車。
如同他來時一樣,獨自一人,駕駛著奧迪駛離了石易縣。
后視鏡里,那座他傾注了無數心血、最終卻被迫倉促謝幕的縣城,逐漸模糊、縮小,直至消失不見。
縣里安排的宿舍,昨晚就已經把東西收拾完了。
一個單身男人,并沒有多少可以收拾的東西。
李花和馬慎兒都打來電話,要來幫他搬家,都被陳青拒絕了。
這一次,他準備在市里買一套房子,安定下來。
如果金禾縣真如外界所是個泥潭,那他更需要一個非常明晰的規劃,來打一場持久戰。
李春秋也沒有告訴他上任的具體時間要求,需要他明天到市里去見完領導之后再決定。
但他已經事先在石易縣請好了年休假。
一周的時間足以讓他做一些事,而且也能等待公示期結束。
柳艾津當初選擇他,提拔他,乃至到現在的態度,都充分的表明這個女人的謹慎。
她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會對任何人抱有期望,一切的發展都是基于需要而定。
從這個程度上而,她的行事作風更像包丁君,而非之前的領導鄭立。
可是,不管如何,柳艾津確實給了他一個成長的平臺。
金禾縣,將是他洞悉了‘格局’之后的第一個,真正屬于他自己的戰場。
陳青的車從石易縣離開,先是回宿舍把昨晚收拾好的物品帶上。
而他并未直接前往金禾縣,而是直接回到了江南市區。
到市政府附近找了家干凈的賓館,登記之后入住。
到市政府附近找了家干凈的賓館,登記之后入住。
明天還要去見市領導,這之前,還需要靜心考慮一下。
拒絕柳艾津會后的召見,他很清楚自己已經把心頭的不滿表達得很清楚了。
明日柳艾津又會用什么話語來安撫自己呢?
光有情緒的表達還不足,還要趁此機會拿到一些支持,才算是對得起自己堅決支持市領導的人事調動決策。
嚴巡的境遇已經告訴他,在更高的棋局里,個人的能力和心血,在需要平衡利益關系的時候,是可以被隨時犧牲的。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如何讓自己在金禾縣擁有更多的籌碼,才能從棋子的無奈中擁有部分執棋的能力。
金禾縣的宗族觀念既然重,和當初柳艾津來江南市的時候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在江南市,柳艾津不是一把手。
但他在金禾縣卻是一把手,既要在市領導默認許可的范圍內,又能讓自己立足。
這就必須要有足夠的班底。
還要有一擊必殺的辦法。
而柳艾津當初選擇了自己這個沒有任何根基的人來充當馬前卒,也是時候看看在金禾縣能否同樣找出一個可以沖鋒陷陣的人選來做這件事了。
宗族觀念的致命弱點就是為了宗族利益,個人必須得放棄。
那就需要一個渴望被認可的人來承擔這個責任。
方法雖然想到了,但人選未定,這也是他需要安心考慮和仔細觀察的事。
一晚上的沉思,陳青更加堅定了利益破除金禾縣的方案。
第二天天明,陳青拎著公文包,身穿藏青色的夾克出現在市政府辦公樓。
頂樓的位置,他太熟悉了。
歐陽薇似乎早就知道他要來,迎上來說道:“老師,柳市長一直在等您,今天都沒有安排別的會見。”
陳青第一次伸手在歐陽薇的肩頭拍了拍,“嗯。我自己進去就是了。”
歐陽薇退后兩步,“您請。”
陳青想了想,把手里的公文包遞給了歐陽薇,一身輕裝敲門走了進去。
柳艾津看見他來,難得的先是露出了幾分笑容,“坐吧。氣順了些沒有?”
“領導,我沒有生氣,那天會后確實頭疼得厲害!”
柳艾津點點頭,伸手示意了一下,兩人在會客區坐了下來。
坐下之后卻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小手臂杵在沙發扶手上,目視著陳青。
目光中有探尋,還有幾分看似有些糾結的無奈。
“石易縣的事,是省里在綜合考慮之后的必然。也是市里當初沒想到的。我,還有鄭書記都有些意外。”她開門見山,語氣平靜,“你能平穩落地,并更進一步,已是最好的結果。這一點,我希望你能想明白。”
陳青微微欠身:“我明白,柳市長。感謝組織的信任。”
“金禾縣不同。”柳艾津話鋒一轉,“石易縣是開拓,是增量,矛盾在外。金禾縣是沉淀,是存量,矛盾在內。”
“盤根錯節的利益,僵化固守的觀念,是那里發展的最大阻礙。”她看著陳青,目光深邃,“給你空間,就是給你機會。把你從具體項目中解脫出來,去面對更本質的問題,這本身就是一種重用。”
陳青心中了然。
柳艾津在為他的調任“正名”,也在為他指明方向,“給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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