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軍的沖殺如同摧枯拉朽一般,那些平日里驍勇善戰的燕國邊軍精銳,在他們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裂、屠戮。
仿佛之前殺光十五萬東胡大軍的根本不是他們,在這些血人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疲憊與損耗。
雖然他們的鎧甲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些戰斗的痕跡,有不少凹痕,甚至還有些許破損,但大部分依舊完好無損,堅不可摧。
燕軍士兵的刀劍砍在上面,只能濺點火花,根本無法擊穿鎧甲,更傷不到里面的士兵。
這明明是一支重裝鎧甲部隊,可他們表現出來的戰斗力,卻比不穿鎧甲的輕步兵更加敏捷,比縱馬奔馳的東胡狼騎更加兇悍。
他們進城之后,并沒有什么復雜的章法和戰陣,只是三五成群地結成小隊,哪里燕軍士兵密集就往哪里沖殺。
一個小隊就能輕松對付燕軍一個屯的兵力,橫沖直撞,肆無忌憚,所過之處,只留下滿地的尸體和絕望的哀嚎。
瘋了!真是瘋了!
秦岳只覺得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潰了。
就在片刻之前,他還在盤算著如何坐收漁翁之利,將疲憊不堪的血衣軍和東胡大軍一網打盡。
可短短時間過去,局勢就徹底反轉,血衣軍已經沖入內城,正在瘋狂屠殺他的士兵。
而他剛登上城樓準備指揮,戰場局勢就已經徹底崩塌,燕軍防線如同紙糊的一般,節節敗退,根本找不到絲毫反擊的機會。
鎮守邊境這么多年,秦岳經歷過無數次慘烈的戰斗,卻從未打過這樣一場仗。
明明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擁有十萬精銳邊軍,卻輸得如此凄慘、如此無力,連一絲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這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最初血衣軍派來的兩名斥候所說的話。
投降的機會只有一次。
如果當時他能放下成見,選擇開城投降,或許現在就不會是這副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場面了。
十萬邊軍精銳啊!
僅僅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死傷了兩三萬之多。
如今戰線徹底崩潰,士兵們四散奔逃,死亡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可事已至此,說什么都晚了。
秦岳清楚地知道,現在再想投降也已經無用,機會早已被他親手葬送,如今只能硬著頭皮死戰到底。
他強壓下心中的絕望,快步走到城樓邊緣,抓起一面指揮旗幟揮舞起來,高聲下令:“都聽我指揮!立刻調動投石機,對準城墻缺口處轟擊,阻攔血衣軍進城!”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咻”的一聲銳響,一支粗壯的箭矢裹挾著凌厲的風聲,跨越漫長的距離,直奔他的面門而來!
箭矢速度之快,如同流星趕月,讓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幸好剛才那名報信的小將一直跟在他身邊,之前親眼見過血衣軍弓箭手的恐怖實力,反應極快。
在箭矢射來的瞬間,他猛地撲了過來,一把將秦岳狠狠拉到一旁。
嗤――
叮!
兩道短暫而急促的聲音接連響起。秦岳踉蹌著站穩身形,只覺得臉頰一陣刺痛,用手一摸,指尖沾滿了溫熱的鮮血。
他驚魂未定地扭頭看去,只見剛才被他握在手中的指揮旗幟,此刻已經被那支箭矢牢牢釘在了身后的青石墻上,箭桿沒入青石足足三寸之深,箭尾還在劇烈地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這般恐怖的力量,若是剛才被射中,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尸體了。
一具剛剛登上城樓,連第一道指揮命令都沒下達完,就被當場射殺的將軍尸體。
秦岳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劫后余生的慶幸與深入骨髓的絕望交織在一起,化作無盡的心有余悸。
這仗還怎么打?
他連在城樓上指揮的資格都沒有,別說下達完整的命令,就算只站在這里多停留一息時間,都有可能被對方的弓箭手當場射殺。
還不等他從震驚與恐懼中緩過神來,就聽到下方的戰斗聲陡然變得更加激烈。
他低頭一看,只見那些原本分散各處、各自為戰的血衣軍士兵,竟然像是收到了統一的指令一般,同時調轉方向,不約而同地朝著他所在的城樓方向沖殺而來。
口中還高聲喊著整齊的口號:“斬旗擒將!活捉秦岳!”
無數燕軍士兵拼盡全力組成一道道防線,試圖阻攔這些悍不畏死的血衣軍,可這些防線在血衣軍的沖擊下,就如同螳臂當車一般,瞬間被撕裂,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些血衣軍士兵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在鎖定他這個敵方主將的位置后,瞬間爆發出數倍的戰力,腳下速度更快,殺氣騰騰地朝著城樓沖來。
這般悍勇無畏的氣勢,這般濃烈到化不開的殺機,讓秦岳從心底里感到發寒。
這還指揮個屁!
他現在連自保都成了問題,再在這里待下去,只會必死無疑。
事到如今,秦岳也顧不上什么將軍的尊嚴了,只能縮著腦袋,貓著腰,在親衛的掩護下,狼狽地朝著城樓下方逃竄。
一邊逃竄,一邊還要拼命閃躲那些不斷射來的恐怖箭矢,活脫脫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怎么會這樣?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秦岳一邊逃,一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這場戰斗來得太過突然,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在短短時間內就演變成了一邊倒的崩潰式屠殺。
直到此刻,他才終于明白,那十五萬東胡狼騎為什么會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被盡數殺光。
面對這樣一支如同神魔般的軍隊,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的。
照這個趨勢下去,他們這十萬邊軍精銳,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屠戮殆盡。
這可是跟隨他征戰多年、出生入死的好兒郎啊,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全部死在這里。
秦岳眼神驟然一凝,心中做出了最后的決斷。
他猛地一咬牙,帶著身邊僅剩的一隊親衛,加快速度朝著內城深處沖去。
目標直指燕王所在的府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