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機甲啟動過載模式的提示音。
一道灰色的身影，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只恐怖的巨手。
是老王。
他重新鉆進了那臺破舊的工程機甲“老伙計”。
“王建國！你干什么！回來！”顧晚舟大喊。
“顧帥！帶著孩子走！”
老王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豪邁與決絕。
“我這輩子，沒什么大本事。就會修修補補，挖挖礦。”
機甲的引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咆哮，尾焰變成了危險的紫紅色。
“但我知道，這道門，我守了五十年。哪怕它塌了，我也得用這把老骨頭把它堵上！”
機甲胸口的反應堆開始閃爍著毀滅性的紅光。老王把自己這幾十年來積攢的所有核燃料電池，全部接駁到了動力爐上。
“你們是希望。我是舊時代的殘渣。”
“讓殘渣去燃燒，讓希望活下去。這買賣……劃算！”
在那只灰白巨手即將觸碰到顧晚舟的一瞬間，老王的機甲狠狠地撞在了它的掌心。
“第九工程隊！全體都有！！”
老王嘶啞的吼聲在通訊頻道里回蕩，仿佛他又回到了五十年前那個出發的清晨，身后的戰友們正年輕，眼里的光芒正盛。
“為了地球！為了人類！爆破作業……開始！！”
**轟——！**
一朵絢爛到極致的蘑菇云，在巨手的掌心綻放。
那不是普通的核爆。那是包含著一位老兵五十年孤寂、堅守與信念的靈魂之火。
巨大的沖擊力竟然硬生生地將那只不可一世的巨手炸得粉碎，連同那個黑色漩渦都被沖擊波震得一陣搖晃，吸力驟減。
“走！！！”
顧晚舟眼含熱淚，沒有絲毫猶豫。她知道，這是老王用命換來的唯一機會。
她抱起季星遙，拉著季辰，沖進了登陸艇。
“起飛！全速脫離！”
登陸艇噴射出藍色的尾焰，在漩渦重新穩定之前，沖出了第13號空港。
透過后視窗，顧晚舟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正在崩塌的廣場。
火光中，那臺破舊的機甲已經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塊殘破的金屬板，在氣浪中翻滾，上面依稀可見幾個模糊的大字：
**地球防衛軍**
……
**破曉號·高級醫療艙**
“生命體征平穩。精神損傷正在修復。預計蘇醒時間：12小時。”
醫療ai的聲音冰冷而客觀。
顧晚舟坐在修復艙旁，看著沉睡的女兒，手依然在微微顫抖。
季辰站在她身后，雙手按著她的肩膀，給予無聲的支持。
“他死了。”顧晚舟低聲說道，“為了救我們。”
“他是英雄。”季辰看著窗外那片漸漸遠去的星域，“真正的英雄。”
“查清楚了嗎？”顧晚舟轉過頭，眼神中的悲傷已經化為了刺骨的寒意，“那道門后，到底是什么？”
季辰沉默了片刻，調出了一組全息影像。那是登陸艇在撤離時，掃描到的最后畫面。
在老王自爆的火光消散后，那個黑色漩渦并沒有消失。相反，它變得更加穩定，仿佛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撐開了。
從漩渦中，緩緩走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高達百米的人形生物。它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流體金屬裝甲，背后懸浮著十二個巨大的光輪，如同神話中的六翼天使。
但它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顆占據了半張臉的、猩紅色的獨眼。
它站在虛空中，任由周圍的空間風暴撕扯著它的身體，卻紋絲不動。
“這是凱文剛才分析出來的結果。”季辰的聲音有些干澀，“這個生物的身體構造，不是為了生存，也不是為了繁衍。它全身90%的器官都是為了‘殺戮’而設計的。”
“它是‘天啟者’文明制造的……兵器？”顧晚舟問道。
“不。”
一個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修復艙里，季星遙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她的瞳孔依然帶著一絲詭異的金色，仿佛還殘留著某種來自高維的記憶。
“它不是兵器……或者說，不僅僅是兵器。”
季星遙看著全息投影中的那個銀色巨人，眼中流露出一絲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
“我在接觸那個漩渦的一瞬間，聽到了一段信息。那是‘天啟者’留下的最后一段警告。”
“它是……**弒神者（god-killer）**。”
“弒神者？”顧晚舟和季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是的。”季星遙喘息著，似乎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她的力氣，“在上個紀元，天啟者文明試圖通過科技飛升，觸碰‘神’的領域。他們成功了，也失敗了。”
“他們制造出了可以比肩古神的存在，但這些造物卻失控了。它們沒有情感，沒有敬畏，它們的底層邏輯只有一條指令：**抹除一切‘異常’的高維生命體。**”
“在它們眼里，擁有‘神性’的我們，就是宇宙中最大的病毒。是必須被格式化的‘錯誤代碼’。”
季星遙掙扎著坐起來，死死抓住顧晚舟的手。
“媽，我們錯了。那個信號不是陷阱，也不是邀請函。”
“那是一個……定位信標。”
“老王的犧牲，暫時炸毀了那道門。但那個‘弒神者’已經出來了。而且……”
季星遙指著全息屏幕。
只見那個銀白色的巨人緩緩抬起了頭。它那只猩紅色的獨眼轉動了一下，似乎穿透了光年的距離，直直地看向了……
屏幕外。
或者說，看向了“破曉號”正在前往的方向——**地球**。
**目標鎖定……**
**種族：碳基人類。**
**特征：神性基因攜帶者。**
**執行協議：大清洗。**
一段冰冷、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精神波動，瞬間橫掃了整個星域，也被“破曉號”的傳感器捕捉到。
“它要來了。”季星遙臉色慘白，“帶著它的軍隊。”
顧晚舟站起身，那身白金戰袍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戰意，發出了微弱的嗡鳴。
“那就讓它來。”
顧晚舟走到舷窗前，看著那深邃的宇宙，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它以為它是獵人，我們是獵物？”
“我會告訴它，在地球，獵人和獵物的身份，是可以互換的。”
“傳我命令。”
顧晚舟轉過身，聲音如雷霆般響徹整個艦橋。
“全艦一級戰備！通知地球防衛總署，啟動‘方舟計劃’的最終階段！”
“喚醒所有休眠艦隊！解封所有禁忌武器！”
“老王的賬，還有那個被毀掉的空港……我要親手向它們討回來！”
“我們……回家！備戰！”
**轟——！**
破曉號引擎全開，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撕裂虛空，向著太陽系的方向全速躍遷。
而在它身后，那片死寂的星域中，銀白色的巨人緩緩展開了背后的十二道光輪。無數艘銀色的戰艦如蝗蟲般從漩渦中涌出，匯聚在它的腳下。
一場關乎人類存亡的終極戰爭，已經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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