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號·亞空間返航途中
飛船在五彩斑斕的亞空間隧道中穿行,像是一枚在那光怪陸離的夢境中逆流而上的黑色指針。
艦橋上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臭氧、燒焦的電路板以及一種名為“沉重”的味道。
顧晚舟坐在指揮椅上,那身標志性的白金戰袍依然一塵不染,但她的坐姿不再像是一尊不可撼動的雕像。她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疊抵住額頭。這個姿勢,這十八年來,只有季辰見過。
那是一個母親在極度后怕后的虛脫,也是一位統帥在面對未知浩劫時的沉思。
“顧帥。”凱文·羅斯柴爾德那總是充滿了瘋狂與戲謔的聲音,此刻卻干澀得像是在嚼沙子,“空間折疊引擎的冷卻液還在泄漏,我們不得不降低30%的航速。預計抵達地球還需要……七小時。”
“知道了。”顧晚舟沒有抬頭,聲音有些沙啞。
“還有……”凱文猶豫了一下,看向不遠處那個封閉的醫療艙,“那個……老王的數據包,解析出來了。”
顧晚舟猛地抬起頭,眼中那絲疲憊瞬間被寒光取代。
“放。”
全息屏幕在空中展開。沒有畫面,只有一段極其混亂、充滿了噪點和電流聲的音頻波段,那是老王在引爆機甲反應堆的前一秒,通過廣域廣播強行塞進“破曉號”接收器的。
*“……滋……顧帥……滋滋……別覺得虧欠……這買賣……劃算……”*
*“……告訴那丫頭……門后的東西……不是生物……是……滋……是規則……是殺毒程序……”*
*“……它看不見我們……它只看見……錯誤……”*
*“……滋滋……人類……要學會……耍賴……滋……”*
音頻在最后一聲劇烈的爆鳴中戛然而止。
艦橋上一片死寂。顧季陽(三舅)摘下了他那副永遠戴著的墨鏡,露出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默默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剛想點,又想起了這里是艦橋,煩躁地把煙揉成了碎屑。
“‘殺毒程序’……”季辰站在數據分析臺前,那雙異瞳中流淌著深藍色的數據瀑布,“老王在最后時刻,看透了那個‘弒神者’的本質。”
“什么意思?”雅各布拄著手杖走過來,“你是說,那個大家伙是個ai?”
“比ai更高級。”季辰的手指在虛空中劃過,構建出一個復雜的拓撲模型,“天啟者文明試圖用數學去定義‘神’。他們認為,宇宙是一個完美的方程,而任何擁有‘超自然力量’——也就是所謂‘神性’的個體,都是導致方程無解的‘錯誤變量’。”
“所以,那個銀色巨人,它沒有恨,沒有憤怒。”季辰轉過身,看向醫療艙里沉睡的女兒,“它只是在執行一套宇宙級別的‘格式化’指令。它要抹除的,不僅僅是遙遙,而是所有擁有‘神性’基因的人類。在它眼里,我們不是生命,是故障。”
“那老王說的‘學會耍賴’是什么意思?”顧季陽忍不住問道。
“跟程序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因為它只認邏輯。”顧晚舟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著那流動的光影,“想要贏它,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講邏輯。”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股統御天下的霸氣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傳令下去。解除全艦靜默。”
“既然它把我們當成故障,那我們就做個足以讓整個系統崩潰的超級病毒。”
“目標地球。全速前進。”
……
**地球·金陵·地下指揮中心**
暴雨還在下。這場雨似乎從季星遙離開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停過,像是要把這座古老的城市淹沒。
季凡站在巨大的戰略地圖前,身后的屏幕上滾動著全球各地的數據。
作為“守夜人”的現任指揮官,也是顧家留守的大后方,這幾十個小時對他來說,比幾十年還要漫長。
他沒有合眼。他的眼睛盯著屏幕,手里卻緊緊攥著那枚早已失去光澤的“星火”勛章——那是他小時候,母親親手別在他胸前的。
“指揮官,檢測到高能躍遷反應!坐標:地月拉格朗日l1點!”
“識別信號:破曉號!是顧帥!他們回來了!”
通訊員興奮的吼聲讓整個指揮中心沸騰了。
季凡的手猛地一顫,那枚勛章差點掉在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涌的巨浪,聲音沉穩得可怕:
“保持肅靜。打開全頻道通訊。”
滋——
屏幕閃爍了一下,顧晚舟那張略顯疲憊卻依然威嚴的臉龐出現在大屏幕上。
“媽……”季凡喊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
“凡凡,做得好。”顧晚舟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家里還好嗎?”
“一切正常。”季凡挺直了腰桿,“全球防御系統已上線,‘普羅米修斯’進入戰時模式。所有‘守夜人’已就位。另外……我私自做主,解封了二舅當年的‘泰坦’武器庫。”
“好。”顧晚舟點了點頭,“你需要這些東西。因為這一次,敵人不一樣。”
“遙遙呢?”季凡終于問出了那個最擔心的問題,“她……回來了嗎?”
顧晚舟沉默了一秒,側過身。
鏡頭轉動,對準了醫療艙。
透過透明的維生玻璃,季凡看到了妹妹。她像是睡著了,身上插滿了管子,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但在她的額頭上,那原本光滑的皮膚下,隱隱透著一股金色的流光,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里面呼吸。
“她活著。”顧晚舟的聲音很輕,“但她帶回了一個……噩夢。”
……
**破曉號·醫療艙·深層潛意識區**
季星遙并沒有真正睡著。
或者說,她的肉體沉睡了,但她的意識被困在了一個白色的房間里。
這里沒有墻壁,沒有天花板,只有無盡的純白。這種白,不是顏色的白,而是那種絕對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空”。
“有人嗎?”
季星遙喊道。她的聲音在這里沒有回聲,就像是被空間直接吞噬了。
**錯誤404。目標邏輯自洽性校驗失敗。**
一個冰冷的、沒有起伏的聲音在整個空間里回蕩。
季星遙猛地回頭。
在她身后,站著一個銀色的巨人。
它縮小了無數倍,變成了常人大小,但那種壓迫感依然讓人窒息。它沒有五官,臉上只有那個巨大的、猩紅色的獨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
“你是誰?那個大家伙?”季星遙下意識地想要拔劍,卻發現自己手里空空如也,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變成了病號服。
**我是秩序。我是熵減。我是你無法理解的……終焉。**
那個聲音并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在她的腦海里生成。
**碳基生命體‘季星遙’。檢測到高維異常數據(神性)。判定:病毒源。**
**為了宇宙系統的穩定性,建議立即執行自我刪除。**
“自我刪除?”季星遙氣笑了,“你以為你是誰?讓我死我就死?”
**反抗是徒勞的。就像癌細胞試圖反抗手術刀。你的存在違反了熱力學第二定律。你在制造混亂。**
“混亂?”季星遙向前一步,直視著那只猩紅的獨眼,“那是生命!那是可能性!只有死掉的宇宙才是絕對有序的!你所謂的秩序,就是要把所有人都變成石頭嗎?”
銀色巨人沉默了片刻。
**如果不變成石頭,宇宙終將熱寂。為了延續,必須剔除變量。**
**你-->>的‘父親’(季辰)試圖用算法欺騙我。你的‘母親’(顧晚舟)試圖用暴力對抗我。但這都是低維生物的掙扎。**
**我已經鎖定了你們的母星。地球。那個充滿了‘錯誤’的溫室。**
**倒計時已經開始。好好享受最后的寧靜吧,病毒。**
隨著這句話落下,白色的空間開始崩塌。
無數銀色的碎片如同鏡子般破碎,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著一個毀滅的景象:
金陵城被銀色的光束夷為平地;
“破曉號”斷成兩截燃燒在太空中;
顧晚舟渾身是血地倒在廢墟里;
季凡的頭顱被那個銀色巨人捏碎……
“不!!!!”
季星遙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