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逃離金陵,是因為他不想被當作“小白鼠”。作為“永恒真理學會”人體改造實驗的幸存者,他的身體里融合了部分古神科技與人類基因。雖然戰爭結束后,國家并沒有為難他們,甚至提供了最好的醫療救助,但那種被人當成異類研究、當成潛在威脅監視的感覺,讓他窒息。
他聽說在世界的邊緣,有一個能真正理解機械與血肉融合奧秘的隱士,也許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如何作為一個“人”,而不是一個“兵器”活下去。
礦區的輻射警報一直在他的耳邊尖叫,但阿七對此毫無反應。他的身體早就習慣了更惡劣的環境。
終于,在一個巨大的廢棄礦坑底部,他看到了一絲微弱的燈光。
那是一座由各種廢舊零件拼湊起來的小屋,看起來搖搖欲墜,卻又透著一種奇異的機械美感。
阿七走上前,敲了敲那扇用坦克裝甲板做的門。
“滾!不做生意!沒看門口掛著牌子嗎?”里面傳來一個暴躁的老人聲音。
阿七低頭看了看,門口確實掛著一塊銹跡斑斑的鐵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內有惡犬,生人勿近。
“我是阿七。我是……半個古神。”阿七沒有退縮,對著門說道。
門后的聲音沉默了幾秒。
“嘎吱——”
沉重的裝甲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一只全機械化的電子狗探出頭來,對著阿七嗅了嗅,然后發出了一聲類似滿意的電子音。
“進來吧。把門帶上,別讓冷風吹壞了我的寶貝們。”
阿七側身鉆了進去。
屋內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這里簡直就是一個微型的機械博物館。墻上掛滿了各種型號的機械臂、動力核心、甚至還有半截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古神生物組織樣本,正泡在營養液里蠕動。
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護目鏡的老頭正坐在一堆零件中間,手里拿著一把激光焊槍,正在修理一個看起來像是心臟的東西。
“你就是‘修理師’?”阿七問道。
“叫我老鬼。”老頭頭也不回,“說說吧,小怪物,你哪里壞了?是那個不聽話的觸手,還是那個快要過載的大腦?”
阿七心中一震。這老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竟然就準確說出了他的身體狀況。
“都不是。”阿七走到他面前,扯開衣領,露出了胸口那個正在發出微弱紅光的動力核心,“我想讓你幫我……把它拆了。”
老鬼終于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護目鏡,露出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他盯著那個核心看了半天,突然嗤笑一聲。
“拆了?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永動爐’。拆了它,你就會變成一個普通的殘廢,甚至可能會死。你確定?”
“我確定。”阿七眼神堅定,“我不想靠著這個怪物的力量活著。我想像個正常人一樣,哪怕只有一天。”
老鬼盯著他看了許久,眼神逐漸變得復雜。
“有點意思。顧晚舟那個丫頭拼了命想讓所有人變強,你倒好,想變弱。”老鬼嘟囔了一句,隨手扔給他一把扳手。
“想讓我動手術,得先給我打下手。把那邊那堆廢鐵分類整理好,做完了我再考慮。”
阿七接過扳手,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向那堆如山的廢舊零件。
看著少年默默干活的背影,老鬼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老式的通訊器,上面正顯示著一條來自金陵的加密信息。
發信人是:凱文。
內容只有一行字:那孩子跑了,如果他去找你,麻煩幫我照看一下。他是新人類進化的另一種可能。拜托了,師父。
老鬼冷哼一聲,按下了刪除鍵。
“師父個屁。教了你那么多,最后還不是去給資本家當狗腿子。”
雖然嘴上罵著,但老鬼看著阿七的眼神卻柔和了許多。
在這個被新紀元遺忘的角落,一顆名為“自我救贖”的種子,正在這堆冰冷的廢鐵中悄然萌芽。
而在數千公里外的金陵,顧晚舟剛剛哄睡了兩個孩子。
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心中若有所思。
“怎么了?”季辰從身后抱住她。
“沒什么。”顧晚舟笑了笑,靠在他懷里,“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大。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尋找出路。哪怕是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也有人在努力地活著。”
“是啊。”季辰吻了吻她的發頂,“只要還在努力,就有希望。”
夜色深沉,但無論是繁華的都市,還是荒涼的廢墟,都在這一刻共享著同一片星空。生命的頑強與多樣性,正是這個新世界最迷人的底色。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