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沒有飛逝,九月的某一個夜,成了葉老頭的夢魘。
那一夜,他本該在‘子時’醒來,拿著琵琶去往古城墻。可是,他終不會在‘子時’醒來。因為提醒他醒來的掛鐘,被人調了時辰。
那一夜,古城墻外,一營兵尚未出現,一名白衣道人卻已等候良久……
那一夜,葉家門口的將軍郎,持刀而站。與之前的每一個夜,沒有任何不同。
只是,將軍郎的跟前,葉晨跪在地上,重重地磕著頭。
他不知磕了多久,也不知說了什么,將軍終是動了。
將軍,拔出自己的寶刀,交給了葉晨……
那一夜,手持著程夏長劍的葉晨走上的古城墻。
白衣道人告訴葉晨,自己如約而來不是要與葉晨決一死戰。而是要告訴葉晨,當年他的師兄錯了,他也錯了。希望葉晨不要學著自己的傻師侄,被仇恨沖昏了頭腦……
葉晨未說一字,手持長劍施展道法便要與白衣道人一決生死。
但,葉晨連半仙之體都沒有修成,怎是白衣道人的對手。施展了所會的所有神通,葉晨也未能傷到白衣道人分毫!
白衣道人質問葉晨:“是否不死不休?”
葉晨點著腦袋,說:“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那一刻,白衣道人起了殺心。
他不會放任一個勢必要殺自己的人活著,尤其這個人如此年輕!
當年,他就犯過一次錯。也因那一次的心軟,險些讓自己魂飛魄散,宗門被毀!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心軟……
可是,古城墻上起了風。‘子時’已到,陣陣陰風的出現,亦是城下一營兵的出現!
葉晨,拿出了將軍的寶刀,他喊了一聲殺,城下一營兵得了令,沖上了城墻……
那一夜,背著琵琶的葉老頭,姍姍來遲。
他看見了城墻下,那陰煞之氣沖天的一營兵。也看見了被一營兵包圍起來,插翅難飛的白衣道人。
他更是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一幕,是那白衣道人挾持的一人,竟是他的兒子,葉晨!
葉老頭木愣了半刻,便明白了什么。他立刻解開布包裹,準備用琵琶去鎮壓這一營兵。
但開了三門的葉老頭聽見了,聽見了一營兵廝殺聲也蓋不住的聲音!
是葉晨在喊:“爹!不要,不要,不要去彈琵琶!”
烏云不散的夜,葉老頭放下了琵琶,他跳下了城墻,沖向了那一營兵!
但是,葉老頭慢了,或者說葉晨心意已決……
葉晨,折斷了手中緊握的寶刀!
寶刀,屬于將軍,只是魂體。被葉晨折斷后,很快灰飛煙滅。
沒有了寶刀的葉晨笑了,因為他見著四周的士兵,沒有了任何的忌憚。終于揮舞著武器,向自己襲來,也向挾持著自己的白衣道人襲來!
刀劍與矛,刺穿了葉晨的身體,也刺穿了白衣道人的身體。葉晨閉上了眼睛,他知道白衣道人再厲害,也終究敵不過這城下一營兵。
只是,有人不畏懼,沖入了這陰煞之氣沖天的一營兵中。
這人,是葉晨的爹,是沒有血緣,卻比有血緣的爹,還要親的爹!
只是,葉晨只能看見這一眼,刺入自己身體的兵刃沒有神通,卻已經將自己的魂魄都攪碎……
訴說著這些的葉老頭,眼中留下了淚。
他哽咽了許久后,方才繼續說:“我用了佛燈,我用了性命向佛許愿。但我每日磕頭去拜的佛,并沒有來拯救我的兒……”
那一夜的古城墻外,葉老頭拿出了蓮花燈,想要將自己兒子的魂魄留住。
他不敢奢求兒子能活下來,他只想留住兒子的魂,讓他有下一世的可能。
但正如同葉老頭所說,佛不曾出現!即使自己往日不斷磕頭,一日不落的禮拜,佛,依舊沒有出現!
葉晨死了,白衣道人也死了,一營兵的沖殺下,半點魂魄都未曾留下。
若非那夜金陵城中的其他修道之人出了手,葉老頭也將慘死……
暖色的燈光下,葉老頭看著兒子的相框,擦著眼淚。
后面的故事,他不再去說,我已懂了……
是活下來的葉老頭彈了琵琶,鎮壓了城墻一營兵。
往后的日子,他失了記憶,只有在每年的某一個‘子時’才會恢復正常。
葉老頭是在刻意逃避著什么,也許是怪自己當年沒去阻止程夏,造成了這一悲劇。又也許是怪自己未曾開導過兒子,終是失去了他……
我理解葉老頭的心情,雖我從未成人父,但能從他此刻悲傷的神情中明白,他真的痛之入骨……
原諒我,我不是一個會用語去安慰人的暖心人。但我知道,-->>此時的葉老頭不需要我的安慰。就像時間從未撫平葉晨童年的心傷,就像歲月從未讓葉老頭忘記過喪子之痛……
手握著蓮花燈的我,不敢去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