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半分惡意。
他只是緩緩地,從那殘垣之后,站起身,在那七八道充滿了驚懼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之下,緩步走出。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那早已熄滅的火堆之前,緩緩蹲下身。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枚早已被他盤得溫潤光滑的火折子,輕輕一吹。
一簇微弱的、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橘色火焰,在這片冰冷的廢墟之中,悄然亮起。
緊接著,他竟是轉身,走入了那漫天的風雪之中。
他沒有運起半分輕功,只是如一個尋常的樵夫,在那積雪之下,耐心地,尋覓著那些早已被掩埋的、尚算干燥的枯枝。
那群本已是絕望的莊客,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番光怪陸離的景象,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半個時辰后,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終于在這片冰冷的廢墟之中,升騰而起。
那溫暖的火光,驅散了周遭的嚴寒,也照亮了那一張張因饑餓與寒冷而略顯麻木的臉。
宋青書將那幾名莊客唯一剩下的一點野菜,與那早已被冰雪覆蓋的溪流之水,盡數倒入他從破廟角落尋來的一只早已破損的瓦罐之中,架在火上,靜靜地,熬煮著。
那“咕嘟、咕嘟”的聲響,如同一曲來自九天之上的仙樂,讓那兩名本已是奄奄一息的稚童,那雙黯淡無光的眸子里,第一次,恢復了一絲神采。
粥,很快便熬好了。
那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一鍋勉強能填飽肚子的野菜糊糊。
宋青舟沒有半分嫌棄,他將那滾燙的瓦罐取下,自己只盛了小半碗,便將剩下的,盡數分給了那早已是饑腸轆轆的婦孺。
那兩名稚童狼吞虎咽地喝著那滾燙的野菜粥,那張本該是充滿了恐懼與不安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宋青書看著他們,那張蒼白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竟是隨手,從那火堆旁,拿起兩塊被燒得滾燙的石子,在那兩名稚童充滿了好奇的目光注視之下,雙手交替,如穿花蝴蝶,玩起了最簡單的戲法。
那份從容,那份寫意,仿佛他不是一個正被天下第一大魔教追殺的亡命之徒,而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正在逗弄鄰家孩童的鄰家大哥哥。
那清脆的、充滿了童真的笑聲,第一次,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中,響起。
那笑聲,驅散了嚴寒,也融化了人心。
當夜,雪下得更大了。
宋青書沒有去打擾那早已沉沉睡去的婦孺,只是獨自一人尋了一處最是僻靜的角落,盤膝坐下。
他緩緩閉上雙眼,那張蒼白的臉上,所有的溫和與從容都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如同萬載寒冰般的絕對冷靜。
他的意識,如一道沒有重量的流光,瞬間沉入了那片亮如白晝的無垠星空。
武學空間之內,那道一襲紅衣、風華絕代的鬼魅身影,再次,悄然浮現。
宋青書沒有半分猶豫,心念一動,那道紅衣身影,便已將那神乎其技的《葵花寶典》,一遍又一遍地,演練開來。
他以一種絕對冷靜的、旁觀者的姿態,審視著那快到了極致的身法,那陰柔詭異的勁力,那足以洞穿一切的無上鋒銳。
許久,許久。
他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清明,仿佛早已將那所謂的絕世神功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聲自語,那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卻又帶著一股足以碾碎世間所有規則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針來不破針。”
“破其,人之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