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碎玉般的雪粒,自懸崖頂端呼嘯而下。
宋青書的身影,如同一片被狂風撕扯的枯葉,在那光滑如鏡的冰壁之上,借著山勢與那根早已不知所蹤的鐵鉤,一路滑墜。
他沒有半分驚惶,只是用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太極卸力之法,將那股足以將人摔成肉泥的恐怖沖擊力,一層一層地,消解于無形。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于在那深不見底的谷底穩住身形時,他那身早已被鮮血與汗水浸透的青布儒衫,已然被沿途的冰棱與巖石,割得支離破碎。
他強撐著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里是一處狹長的山谷,兩側是高聳入云的絕壁,將那漫天的風雪,與外界所有的生機,都盡數隔絕。
唯有一條早已被冰雪覆蓋了大半的溪流,在谷底頑強地,蜿蜒流淌。
“噗!”
一口積郁于胸的逆血,再也壓制不住,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溢出。
那股鉆心刺骨的麻痹感,與七傷拳反噬的劇痛,如兩頭互相撕咬的毒蛇,在他那早已是千瘡百孔的經脈之中,瘋狂肆虐。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那些魔教高手搜下山谷之前,找到一處可以藏身的所在。
他沒有半分停頓,只是憑著那早已刻入靈魂的戰場直覺,順著那條冰封的溪流,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谷的最深處,緩步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他那本就蒼白的臉,已然被這刺骨的寒風,凍得一片青紫。
一座早已坍塌了大半的、不知是何年代遺留下來的破廟,終于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廟門,早已不知所蹤。
那本該是供奉著神佛的大殿,只剩下幾根搖搖欲墜的梁柱,與那滿地的殘垣斷壁。
可就是這片廢墟,卻為他,提供了最寶貴的庇護。
宋青書沒有半分猶豫,閃身躲入了那片最是幽深的殘垣之后。
他強忍著那深入骨髓的劇痛,緩緩撕下那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衫,用那最干凈的一塊布料,將左肩那處被繡花針洞穿的傷口,死死縛住。
緊接著,他緩緩閉上雙眼,將體內那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如發絲般細微的九陽真氣,盡數調動,如一道道溫潤的暖流,開始一點一點地,逼出那侵入體內的葵花真氣與殘余的劇毒。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那療傷之境的剎那,他那本該是古井無波的眼皮,毫無征兆地,微微一動。
有人。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眸子,穿過了那重重斷壁,望向了那破廟最深處的、一處勉強可以避風的角落。
那里,竟蜷縮著七八道瘦弱的身影。
那是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莊客。
為首的,是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他的懷中,還護著兩名早已凍得渾身發紫、嘴唇干裂的稚童。
而在他身旁,一名形容枯槁的婦人,正一臉絕望地,看著那早已熄滅的火堆,那雙本該是明亮的眸子里,一片死灰。
他們,顯然也已在這場封山大雪之中,被困了數日。
宋青書的眉頭,微微一蹙。
他沒有立刻現身,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那名老者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他警惕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眸子,與宋青書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遇。
一瞬間,那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驚駭!
他下意識地,便要將那兩名稚童,死死地護在身后!
可宋青書,卻對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