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穩了!”
“抓住纜繩!”
銳金旗掌旗使莊錚厲聲高喝,他雙腿如同鐵鑄,死死地釘在甲板之上,可他身后那些同樣是武功好手的明教精銳,卻已是東倒西歪,狼狽不堪。
他們雖有內力護體,卻從未經歷過這等陣仗,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隨著那劇烈的顛簸,翻江倒海。
那些剛剛被招募來的尋常水手,更是面色慘白,不少人已是扶著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整個甲板,一片混亂。
就在這片令人絕望的搖晃之中,一道青衫身影,從船艙之中,緩步走出。
他沒有運起半分內力,可他的腳步,卻如同生了根一般,穩穩地,踩在那劇烈搖晃的甲板之上,淵s岳峙,紋絲不動。
他看著那些臉色慘白的水手,看著那些東倒西歪的教眾,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無波。
宋青書緩緩地,走到了甲板的正中央。
“慌什么。”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無形的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所有的混亂與驚惶,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他沒有訓斥,更沒有施展神功去強行穩定船身。
他只是雙腳微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整個人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深處的蒼勁古松,在那劇烈的搖晃之中,竟透著一股奇異的、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的和諧。
“海有浪,船有勢。你們越是與它硬抗,便越是身不由己。”
他說著,在那劇烈顛簸的甲板之上,緩緩地,打出了一套拳。
那套拳,看似緩慢,實則圓轉如意,連綿不絕。
他的身體,隨著船身的每一次起伏而起伏,隨著海浪的每一次拍擊而搖擺。
那股足以將人掀翻的狂暴巨力,在沖到他身前的瞬間,便被他那圓轉的拳勢,盡數化解、引導,最終消散于無形。
他不是在抵抗風浪,他是在……與風浪共舞。
“太極之道,在于借力打力。”宋青書的聲音,與那呼嘯的海風融為一體,“船身欲起,你便隨之而沉。船身欲沉,你便隨之而起。將這股顛簸之力,化為己用。如此,人船合一,方能如履平地。”
一番話,一套拳。
將在場所有明教教眾,心中那套早已根深蒂固的武學常理,徹底顛覆!
他們原以為,武功便是開碑裂石,飛檐走壁。
卻不想,竟還能用在這種地方,竟能化腐朽為神奇,將這天地的偉力都玩弄于股掌之間!
莊錚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立刻模仿著宋青書的姿勢,雙腿微屈,將全身的重心,沉了下去。
其余教眾見狀,亦是有樣學樣。
起初,他們還掌握不到訣竅,依舊被晃得東倒西歪。
但隨著宋青書那套太極拳越打越慢,將其中的精髓要義,一點一點地剖析、展示,眾人漸漸地,找到了那種奇妙的感覺。
他們不再硬抗,而是學著去感受,去順應。
漸漸地,甲板之上,那片東倒西歪的人群,竟奇跡般地,一個接一個穩住了身形。
雖然依舊有些狼狽,卻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毫無反抗之力。
了望臺之上,趙敏憑欄而立,她看著那個在風浪中閑庭信步、將一套養生拳法化為定海神針的青衫身影,那雙璀璨如星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緒,最終都化為了一聲復雜的、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知道,自己與他之間的差距,又被拉開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