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姑娘,教主已在船艙等候。”小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周芷若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被斗笠陰影籠罩的臉上,早已沒有了昔日的半分溫婉,只剩下一片近乎于死寂的蒼白,與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那封信,遞給了小昭。
信封之上,是滅絕師太那熟悉的、充滿了凌厲劍意的字跡。
收信人,是武當,宋遠橋。
這是一封遺書,也是一封……絕筆。
小昭接過信,對著她,鄭重一禮,隨即轉身,快步離去。
周芷若靜立于甲板的角落,她能清晰地聽到,不遠處,那個讓她又敬又怕、也讓她心亂如麻的女子,正用那清脆悅耳的聲音,指揮著她的手下,將一箱箱物資,搬上甲板。
她也能感覺到,那個早已將自己視作全部信仰的小小侍女,在為那個男人,細心地打點著船艙內的一切。
一個,是權傾朝野、智計百出的蒙古郡主,是他棋盤之上,最強勁的對手。
一個,是溫順體貼、忠心不二的紅顏知己,是他疲憊之時,最溫暖的港灣。
而自己呢?
周芷若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那柄短劍。
那冰冷的觸感,讓她那顆早已被悲痛與仇恨填滿的心,有了一絲詭異的平靜。
我是來殺他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我是來完成師父的遺命的。
三個各懷心思的女子,就這樣,齊聚于這艘即將遠航的巨輪之上。
甲板之上,無形的暗流,在悄然涌動。
正午時分,潮水已至。
宋青書走上旗艦最高處的了望臺,看著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色的汪洋,那雙深邃的眸子里,終于燃起了一股即將開啟全新征程的、熾熱的火焰。
他沒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沉凝,響徹整個船隊!
“揚帆!”
“起航!”
“嗚!”
悠長而又蒼涼的號角聲,沖天而起!
三艘巨大的福船,在數百名水手的齊心協力之下,緩緩地,升起了那如同垂天之云般的巨大船帆。
船身微微一震,便如同三頭蘇醒的巨獸,斬開碧波,朝著那片充滿了未知與希望的深藍,毅然駛去!
海風,吹拂著宋青書的衣角,將他那身青衫,吹得獵獵作響。
他靜立于船頭,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刺破蒼穹的利劍,鋒芒畢露。
就在此時,一陣環佩叮當的輕響,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蘭花香氣,從他身后,緩緩傳來。
趙敏不知何時,也已登上了這處視野最好的了望臺。
她沒有說話,只是命人搬來了一張小小的棋桌,與兩個精致的蒲團。
她素手纖纖,將那黑白分明的云子,一顆一顆地,擺入棋盒。
隨即,她抬起頭,對著那個依舊負手而立、凝望著遠方的青衫身影,露出了一個動人心魄的、充滿了無盡戰意的笑容。
她伸出手,拈起一枚白子,輕輕地,放在了那空無一物的棋盤之上,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隨即,她對著宋青書,遙遙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意思,不而喻。
這天下,為棋盤。
蒼生,為棋子。
宋教主,該你落子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