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未免太過心軟。”
武當七俠中性情最為剛烈、執法最是嚴明的俞蓮舟,緩步上前。
他那張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一雙眸子,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死死地盯著宋青書。
“你今日接掌魔教,雖是權宜之計,卻也已是行差踏錯,踏入了萬丈懸崖的邊緣。”
他的聲音,如昆侖山的萬載玄冰,不帶半分感情。
“一步走錯,便是粉身碎骨,更會讓我武當派數百年清譽,毀于一旦。”
他走到宋青書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比倚天劍的鋒芒,還要銳利。
“你可想好了?”
“師侄,想好了。”宋青書抬起頭,迎著俞蓮舟那冰冷的目光,沒有半分畏懼。
俞蓮舟定定地看了他許久,那張冰冷的臉上,肌肉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最終,他只是從鼻孔里,發出了一聲冷哼。
“莫忘初念。”
又是四個字。
卻如同四柄最鋒利的錐子,狠狠地,扎進了宋青書的心里。
謹記本心,莫忘初念。
這八個字,便是武當派給他的答案。
一旁的四俠張松溪,看著眼前這番光景,那張素來帶著幾分儒雅笑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了然的微笑。
他上前一步,親手將宋青書扶了起來。
“好了,二師兄,青書這孩子心里有數。”他拍了拍宋青書的肩膀,笑道,“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等做長輩的,能做的,便是看好這孩子,別讓他走歪了路便是。”
武當派的態度,已然明朗。
那是一種復雜、凝重,卻又帶著包容與期許的默許。
周圍的各派弟子,看著這一幕,心中雖有萬千驚疑,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連武當派自己都接受了這驚人的變局,他們這些外人,又能多說什么?
宋青書站起身,他知道,自己已經闖過了最難的一關。
他將那柄倚天劍,緩緩地,遞還給了那依舊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的滅絕師太。
“師太,得罪了。”
滅絕師太看著那柄失而復得的神兵,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神情坦蕩的少年,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茫然的空白。
她伸出手,機械地,接過了劍。
她敗了。
不僅是敗在了武功上,更是敗在了格局與胸襟上。
就在這光明頂上所有恩怨即將塵埃落定,一個新的江湖格局即將開啟的時刻。
沒有人注意到,在那片狼藉的廣場邊緣,那個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通往明教密道的入口處。
一道身影,緩緩地,從那片黑暗中,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青年。
他身穿一襲早已破舊不堪的粗布長衫,臉上帶著幾分久經風霜的滄桑,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有兩團火焰,正在其中熊熊燃燒。
他的相貌平平無奇,可身上,卻散發著一股與宋青書那至陽至剛的九陽真氣,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更加內斂深厚的磅礴氣韻。
他看著眼前這片出乎他意料的、詭異的和平景象,看著那個被無數人簇擁、手持倚天劍的青衫少年,那張平凡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無法理解的困惑。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這是怎么回事?”
“義父……太師父……”
“我……張無忌,是不是……來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