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六大派的弟子,不自覺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那條路,不寬,卻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群情激奮、奉他為神的明教;另一邊,則是他出身的師門,是與明教有著血海深仇的正道武林。
他走到了那面迎風招展的太極旗之下。
他走到了那個臉色凝重如鐵、嘴唇緊抿、眼中翻涌著萬千情緒的偉岸身影面前。
“父親。”
宋青書的目光,迎上了宋遠橋那雙復雜的眼睛。
沒有半分閃躲,沒有半分愧疚。
有的,只是一個兒子,對父親最坦然的凝視。
隨即,在全天下英雄的注視之下,他緩緩地,單膝跪地。
他雙手捧著那柄足以號令武林的倚天神劍,高高舉起,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宋遠橋的面前。
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怔。
他不是要據為己有,更不是要以此來要挾師門。
他是在……還劍。
“孩兒宋青書,今日擅作主張,接掌明教,實乃情非得已。”他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清晰地傳入了每一位武當長輩的耳中,“奸人未除,暴元未滅,武林正道與明教若再自相殘殺,必將淪為親者痛、仇者快的千古罪人。”
“孩兒此舉,非為貪圖權位,更不敢有半分背叛師門之心。只是想借明教百萬之眾,整合江湖之力,將這盤被奸人攪亂的棋局,重新導回正途。”
“今日之后,孩兒所作所為,一一行,皆愿受父親與各位師伯、師叔的監督。若有半分行差踏錯,違背了我武當俠義之道,憑由師門處置,絕無怨!”
一番話,坦坦蕩蕩,剖心析膽。
宋遠橋看著眼前這個跪在自己面前,卻依舊身姿挺拔如松的兒子,那雙緊握的拳頭,緩緩地,松開了。
他沒有去看那柄近在咫尺的倚天劍,他的目光,只是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里的決絕與擔當,看到了那份超越了門派之見的廣闊胸襟,也看到了那份深藏于平靜之下的、沉甸甸的責任。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兒子,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少年。
他已經成長為一棵足以獨當一面,甚至為整個武林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你,長大了。”
許久,宋遠橋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得的、欣慰的疲憊。
他沒有去接那柄倚天劍。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宋青書的肩膀之上。
“武當弟子,行走江湖,所求為何?”
宋青書抬起頭,迎著父親那雙灼灼的目光,毫不猶豫地答道:“鋤強扶弱,行俠仗義,不負本心。”
“好一個‘不負本心’。”宋遠橋點了點頭,他按在兒子肩頭的手,微微用力。
“今日,你既已做出抉擇。那便記住你方才所。”
他的聲音,沉重如山。
“謹記本心。”
這四個字,沒有苛責,沒有憤怒,卻比任何嚴厲的門規,都更加沉重。
它代表的,不是寬恕,而是一種更加嚴苛的期許。
一種將整個武當派數百年清譽,都壓在這個年輕人肩上的、沉甸甸的信任。
宋青書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看著父親眼中那份深沉的信任與期許,眼眶沒來由地一熱。
“孩兒,謹記。”
他重重地,叩首及地。
就在此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宋遠橋的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