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白猿的低吼聲在空曠的山谷中回蕩,帶著一種古老而又神秘的韻律。
它沒有再看宋青書,只是轉過身,用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撥開了石壁之下那層厚得如同瀑布般的濃密藤蔓。
一個幽深黝黑的洞口,悄然出現在三人面前。
一股陰冷而又干燥的氣息,從洞中撲面而來,與谷中那潮濕蒼涼的空氣截然不同。
白猿回頭,那雙極富人性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宋青舟一眼,隨即,再次發出一聲低吼,便邁開沉重的腳步,率先走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師兄!”林平與趙安立刻上前,擋在了宋青書身前,神情緊張,“此洞詭異,恐有危險!”
“無妨。”宋青書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始終平靜,“它沒有惡意。”
他對著二人,沉聲吩咐道:“你們守在洞口,無論聽到任何聲響,都不要進來。若半個時辰后我仍未出來,立刻退走,返回大營。”
“師兄!”二人皆是大驚。
“這是命令。”宋青書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整了整衣衫,便提著一盞從行囊中取出的防風馬燈,毅然決然地,獨自一人,走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洞內,出乎意料的干燥。
腳下是堅硬的巖石,兩側的石壁光滑而冰冷,仿佛被水流沖刷了千百年。
馬燈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更遠的地方,是化不開的濃墨。
宋青書的腳步很輕,他循著白猿那沉重的腳步聲留下的微弱回音,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
山洞蜿蜒向下,越往里走,空間便越是開闊。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那片黑暗的盡頭,竟隱隱透出了一絲柔和的白光。
宋青書心中一動,加快了腳步。
當他繞過最后一道彎,眼前的景象,讓他也不由得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為之一滯。
這竟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拳頭大小的白色晶石,這些晶石不知是何物,竟能自行發光,光線柔和,如同月華,將整個溶洞照得亮如白晝。
溶洞中央,是一片小小的寒潭,潭水清澈見底,寒氣逼人。
而那頭白猿,此刻正安靜地蹲在寒潭邊,用手指著溶洞最深處的一面石壁,對著宋青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宋青書順著它指引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面高達十余丈,寬約七八丈的巨大石壁。
石壁的表面異常光滑,仿佛被神兵利器硬生生削平。
而在那光滑如鏡的石壁之上,竟赫然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那些字跡,入石三分,筆力遒勁,鐵畫銀鉤,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一股至陽至剛的磅礴氣韻!
宋青書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周身氣血都隨之沸騰,一股難以喻的震撼,從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開!
《九陽真經》!
這石壁之上,赫然便是那震古爍今、被譽為天下內功總綱的《九陽真經》的全部經文!
從他早已熟記于心的殘篇,到那從未現世的總綱要義,一字不差,一字不缺!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他自狠來他自惡,我自一口真氣足……”
宋青書看著那熟悉的經文,又看了看石壁右下角那兩個刻得極深的名字dd“張無忌”,胸中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然。
原來如此。
張無忌宅心仁厚,他得了這絕世神功,卻不愿其就此失傳,便耗費心力,憑著指尖功力,將這整部真經,盡數刻在了這與世隔絕的石壁之上,以待后世有緣。
而這頭通靈白猿,便是這絕世神功的守護者。
宋青書對著那面石壁,對著那兩個名字,鄭重無比地,深深一揖。
這一拜,無關立場,無關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