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毒血順著匪首的七竅緩緩流淌,在冰冷的地面上蜿蜒出詭異的紋路。
峽谷中,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那石破天驚的四個字――“神罰之裔”,連同這具迅速僵硬的尸體,如同一塊萬載玄冰,將所有劫后余生的慶幸,都徹底凍結。
一股比方才面對刀光劍雨時更加刺骨的寒意,悄無聲息地攫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那是一種面對未知與巨大陰謀時的、純粹的恐懼。
“師兄……”趙安的聲音干澀,他看著那具死狀凄慘的尸體,只覺得頭皮發麻,“這……這毒好生霸道!”
宋青書沒有說話。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在那匪首冰冷的脖頸上輕輕一探。
隨即,他又翻開對方的眼皮,仔細觀察著那已經徹底渙散的瞳孔。
他的動作冷靜而專注,仿佛在檢查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絲毫沒有被眼前這詭異的死亡所影響。
這份超乎常人的鎮定,如同一根定海神針,悄然穩住了周圍眾人那幾欲崩潰的心神。
丁敏君和周芷若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許久,宋青書才站起身,臉色平靜,眼神卻深邃得如同古井。
“不是奇毒。”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是‘牽機’。南唐后主李煜,便是死于此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具尸體,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
“此毒發作時,中毒者頭足相就,狀如牽機,痛苦至極。但這毒,有一個特點。”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它需要以烈酒催發。”
此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宋青書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堆被武當弟子搜集起來的證物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幾個被遺棄的牛皮酒囊上。
“看來,他們動手之前,喝了不少壯膽的酒。”宋青書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而他,也正是在那時,將毒藥服下。算準了時間,一旦被俘,只要開口說出最關鍵的秘密,酒力便會徹底催發毒性,讓他瞬間斃命。”
“好一個環環相扣的滅口之計。”
聽完這番剖析,在場所有人,無不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幕后之人,不僅心機深沉,手段狠辣,更是將人心算計到了極致!
連自己麾下死士的性命,都只是他計劃中一個隨時可以引爆的環節。
“那……那我們現在怎么辦?”一名峨眉弟子聲音發顫地問道,“線索……豈不是又斷了?”
“不。”宋青書搖了搖頭。
他緩步走到那三件致命的證物前,將它們一件一件地,重新收攏起來,用油布仔細包好。
“他死了,反而證明了我們之前的推斷,全都是對的。”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與決斷,“他用自己的命,為這三份證據,做了最后的注解。”
他將包裹遞給早已待命的趙安。
“按原計劃,立刻送回武當。”
“是!”趙安重重點頭,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帶著兩名師弟,牽過快馬,絕塵而去。
宋青書又轉向剩下的三名武當弟子。
“林平,你們三人,將所有尸體就地掩埋。把這些俘虜,全部廢掉武功,交給石門關的官府處置。”他將一袋沉甸甸的銀子扔了過去,“告訴官府,這些人是劫道的江洋大盜,這些銀子,是給他們的辛苦錢。”
“師兄放心!”林平領命,立刻開始行動。
做完這一切,宋舟才轉過身,面對著那些神情依舊恍惚的峨眉與華山弟子,拱手一揖。
“諸位,此間事了。陰謀既已敗露,前路當再無兇險。青書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別過。”
他竟是要就此分道揚鑣。
那兩名華山弟子連忙上前,再次重重一拜:“宋師兄大恩,我等回到華山,必一字不漏地稟明掌門師伯!”
宋青書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了峨眉眾人。
丁敏君的嘴唇動了動,那張素來驕傲的臉上,神情復雜到了極點。
最終,她只是對著宋青書,生硬地、卻又無比鄭重地,抱了抱拳。
一個字,也未曾說出口。
周芷若則靜靜地看著他,清冷的眸子里,水波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