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風,帶著血腥氣,拂過每個人的臉龐。
丁敏君那沙啞而又充滿困惑的質問,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回蕩,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宋青書的身上。
面對這道幾乎拷問靈魂的問題,宋青書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對著丁敏君,對著所有劫后余生的峨眉弟子,以及那兩位驚魂未定的華山弟子,再次長揖及地。
“今日之算計,并非為了炫耀武當武功,更非為了看任何人的笑話。”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沉重,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眾人的心頭。
“這一切,只是為了能讓明日的江湖,少一些枉死的冤魂,少一些被陰謀吞噬的同道。”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沒有勝利者的驕傲,只有一種背負著沉重使命的坦然。
“我承認,我的選擇,不近人情。我讓峨眉的師姐師妹們身陷險境,讓華山的兩位師兄直面死亡。這份罪責,青書一肩擔之,絕無怨。”
“但,”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如刀,“若我們今日只為自保,只為一時之安穩,便放過了這只藏在暗處的毒蛇。那么來日,當華山派、當崆峒派、當天下更多的正道同門,都慘死在這卑劣的陰謀之下時,又有誰來為他們擔這份罪責?”
“大義所在,別無選擇。”
這八個字,如暮鼓晨鐘,在空曠的山谷中轟然作響,震得丁敏君的身體都為之一晃。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坦蕩的少年,看著他那雙清澈卻又背負著萬鈞重擔的眼睛,只覺得自己的那點女兒家的怨懟與不甘,在對方這番話語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可笑。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繼續質問,卻發現自己所有的語,都已蒼白無力。
是啊,他算到了一切。
可他算計的,從來都不是她們這些棋子,而是那個躲在幕后,攪動天下風云的執棋者。
丁敏君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垂下了頭,緊緊握著劍柄的手,也無力地松開了。
那兩名華山弟子更是心神劇震,他們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后怕。他們快步上前,對著宋青書重重一拜,聲音都帶著顫音:“宋師兄高義!若非師兄運籌帷幄,我華山派……我華山派險些便要步入萬劫不復之地!此恩此德,我二人代華山上下,永世不忘!”
宋青書微微頷首,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那道始終沉默不語的淡綠色身影上。
周芷若一直靜靜地站在那里,她看著他,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
從始至終,她的臉上都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緒,沒有驚駭,沒有憤怒,也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
她的眼神,只是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澈。仿佛有一層厚厚的、束縛了她多年的迷霧,在宋青舟這番話語之下,被徹底吹散,露出了后面那片湛藍的天空。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將所有罪責與罵名一肩扛下,卻依舊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
許久,她那櫻色的嘴唇,才微微開啟。
沒有質問,沒有感慨。
她只是對著他,用一種近乎于嘆息的、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輕輕地說出了三個字。
“我懂了。”
這三個字,很輕,卻仿佛比任何豪壯語都更有力量。
它代表的,不是簡單的理解,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生出的、徹底的認同與共鳴。
宋青書的心,微微一動。
他看著周芷若那雙仿佛能倒映出星辰的眸子,對著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有些話,不必多說。
一個眼神,便已是千萬語。
“清場。”宋青書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與決斷,“將所有俘虜,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