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伸出微涼的手,接過馬燈。
那溫暖的鐵皮外殼,讓她冰冷的手指,瞬間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多謝。”她低聲道。
宋青書的目光,卻落在了她那被雨水打濕的肩頭。
山風吹過,她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從馬鞍上解下一個用油布包裹的行囊,從里面取出一件干凈的灰色斗篷。
他將斗篷遞了過去,語氣依舊平淡。
“夜寒,別著涼。”
周芷若猛地一怔。
她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宋青書。
他沒有半分憐香惜玉的輕浮,也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施舍。
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得像一汪古井,卻又倒映著篝火的暖光。
那句簡單至極的話語,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卻像一股最溫暖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流進了她那顆早已被戒備與仇恨包裹得冰冷的心。
她的鼻尖,沒來由地一酸。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接過了那件還帶著一絲干燥氣息的斗篷。
“我……”她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終,她只是將斗篷緊緊抱在懷里,對著宋青書,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個萬福大禮。
然后,她一不發,轉身撐著傘,提著燈,快步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之中。
宋青書看著她的背影,直到那點溫暖的燈光,也融入了峨眉營地的黑暗,他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篝火旁。
一夜風雨。
翌日,雨過天晴,隊伍繼續北上。
三日后,傍晚。
當夕陽的余暉將天邊的云霞染成一片壯麗的金色時,一座雄關,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那座關隘扼守在兩山之間,地勢險絕,城墻高聳,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關隘之上,三個蒼勁的大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石門關。
宋青書勒停了馬,他沒有看那座雄關,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關隘兩側那連綿起伏、林深如海的群山。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卷早已被翻看得起了毛邊的堪輿圖,在馬背上攤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標示著“一線天”的狹窄山谷上,輕輕地點了點。
隨即,他又取出幾枚顏色各異的小石子,開始在地圖上,不緊不慢地,擺放起來。
一枚黑石,代表敵人。
一枚白石,代表華山派。
而他自己的那枚青石,則被他放在了整個戰場的最高處,一個俯瞰全局、可以隨時切入任何戰場的隱秘高地。
林平催馬來到他身邊,看著地圖上那個初具雛形的口袋陣,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戰意。
宋青舟沒有抬頭,只是用那枚青色的石子,在地圖上,輕輕地,劃出了一道致命的弧線。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晚風中響起,冷酷而又自信。
“傳令下去。”
“今夜,不入關。”
“我們,去給華山派的朋友們,備一份大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