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晨風,帶著江水的濕意與未散的血腥,吹拂著每個人的衣角。
宋青書那句“目標,洛陽”的指令,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眾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卻又迅速被他接下來的布置,化為一道道無聲的暗流。
他沒有立刻啟程。
他將那三件足以顛覆江湖格局的致命證物,用油布和火漆,仔仔細細地封存成三個獨立的包裹。
“趙安,李師弟。”他點了兩名輕功最好、心思最縝密的弟子的名。
“弟子在!”
“你們二人,即刻啟程,一人走水路,一人走官道,日夜兼程,將這三份證物,親手交到我父親手中。”宋青書將其中兩個包裹遞了過去,又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這封信,交給我二師伯俞蓮舟。告訴他,襄陽與終南山之事,已有安排,請他坐鎮武當,靜候佳音,切勿打草驚蛇。”
“是!”二人接過包裹,神情肅然,他們知道,自己身上背負的是整個武當派的未來。
“剩下的這份證物,”宋青書將最后一個包裹,交給了另一名弟子,“你繞道南下,送去衡山。務必親手交給莫大先生。告訴他,有心之人意圖挑撥六大派與明教紛爭,請他務必小心,并代我武當,向五岳劍派示警。”
“弟子遵命!”
三名弟子領命,沒有半句廢話,對著宋青書與眾位峨眉弟子遙遙一揖,隨即身形如電,瞬間消失在晨曦的薄霧之中。
釜底抽薪,借力打力。
他不僅要自己查,還要將這盤棋徹底攪動起來,讓那幕后黑手再也無法從容布局。
做完這一切,宋青書才翻身上馬,目光掃過眼前這支由武當精銳與峨眉弟子組成的臨時隊伍,聲音沉穩如鐵。
“出發。”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卻已截然不同。
峨眉派的弟子們不再像之前那般高傲而疏離,她們沉默地跟在武當弟子身后,目光時不時地落在那個騎在馬背上、始終從容不迫的青衫身影上,眼神復雜。
丁敏君依舊是一不發,但她那張素來刻薄的臉上,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
她開始主動約束門下弟子,甚至在宿營時,會下意識地將營地扎在武當派的下風向,形成一個守望之勢。
周芷若則愈發安靜,她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偶爾,當宋青書與林平在堪輿圖上商議路線時,她會悄悄地靠近,清冷的眸子里,閃爍著專注而又好奇的光。
兩日后,隊伍進入桐柏山脈。
天色說變就變。
方才還是烈日當空,轉眼間,烏云便如打翻的墨汁,從天邊滾滾而來,將整片山林都拖入了昏暗之中。
“轟隆!”
一聲沉悶的炸雷,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就地扎營!”宋青書勒住馬,當機立斷。
眾人迅速找到一處背風的巖壁,手忙腳亂地支起油布,點燃篝火。
然而山風呼嘯,暴雨如注,火苗在風雨中掙扎了片刻,便不甘地熄滅了。
峨眉派的營地里,幾名女弟子試圖用身體去遮擋,卻依舊無濟于事。
冰冷的雨水澆透了她們的衣衫,讓她們在山風中瑟瑟發抖,臉色愈發蒼白。
就在此時,一道撐著油紙傘的淡綠色身影,穿過嘩嘩的雨幕,走到了武當營地的火光之外。
是周芷若。
雨水順著傘沿流下,形成一道晶瑩的水簾,讓她那張清麗絕俗的臉龐,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有些朦朧。
“宋師兄,”她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微弱,卻異常清晰,“可否……借些火種?”
宋青書正用劍鞘撥弄著篝火,聞抬起頭。
他沒有多問,只是從行囊中取出一盞用鐵皮罩著的防風馬燈,將里面的燭火點燃。
他站起身,走到周芷若面前,將那盞散發著溫暖光芒的馬燈遞了過去。
“雨大,火折子容易受潮,用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