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中的空氣,仿佛被丁敏君那一聲尖利的質問徹底凍結。
山風停了,血腥氣混雜著塵土的味道,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有的峨眉弟子都看向了宋青書,她們的眼神復雜,有疑惑,有不解,甚至還有一絲被利用后的憤怒。
她們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神經還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丁敏君的話,無疑是狠狠地撥動了這根弦。
宋青書身后的武當弟子們,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林平與趙安更是向前踏了半步,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丁敏君。
然而,宋青書只是微微抬手,制止了他們的動作。
他轉過身,面對著丁敏君,面對著所有驚魂未定的峨眉弟子。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辯解,而是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衫,對著她們,恭恭敬敬地,長揖及地。
“讓各位師姐師妹受驚,身陷險境,是青書思慮不周,在此,向各位賠罪。”
他這一拜,姿態謙恭,誠懇至極,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丁敏君那滿腔的怒火與怨毒,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間啞了火。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刻薄語,全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其余的峨眉弟子也是一怔,她們本以為會迎來一場激烈的爭吵,卻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個鄭重其事的道歉。
她們心中的那點怨氣,也不由自主地消散了大半。
宋青書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丁敏君,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丁師姐的質問,青書聽到了。現在,可否也聽青書一?”
他沒有等丁敏君回答,便從林平手中,接過了那捆用“八方結”捆扎的竹簽,以及那張記錄了峨眉行蹤的密令。
“丁師姐,你性情剛烈,眼里揉不得沙子。我若提前告知你等有埋伏,你會如何做?”
丁敏君臉色一滯,下意識地便要說“自然是殺光他們”,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宋青書替她說了出來。
“你會帶著眾位師妹,拔劍而起,主動殺入這峽谷,對嗎?”他看著丁敏君,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屆時,一場混戰,打草驚蛇。我們最多是殺幾個匪徒,而那條真正策劃了這一切的毒蛇,早已聞風而逃。”
他將那捆竹簽,遞到了丁敏君的面前。
“這‘八方結’,是丐幫傳訊的暗號。那張密令,精準地記錄了你們的行蹤。這證明,在你們的隊伍里,或者在你們沿途經過的地方,一直有他們的眼睛。我們的一舉一動,同樣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我若提前示警,那些眼睛,會立刻將消息傳回去。我們非但抓不到任何活口,拿不到任何證據,反而會徹底暴露自己。屆時,他們只會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地點,用一種更惡毒、更隱秘的方式,再次對你們,或是對我們武當,甚至對其他門派下手。”
宋青書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邏輯縝密,如同一柄柄鋒利的手術刀,將整個陰謀的利害關系,剖析得淋漓盡致。
“丁師姐,我問你。是救你們一次,然后放虎歸山,讓那幕后黑手繼續危害武林重要?還是借此機會,將計就計,布下天羅地網,將這伙人連根拔起,拿到他們構陷同道的鐵證更重要?”
丁敏君的臉色,已是一片慘白。
她張著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宋青書的目光掃過所有沉默的峨眉弟子,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