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非洲草原的日出準時到來。
林淺是被遠處斑馬的嘶鳴聲喚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從臨時宿舍的單人床上坐起。窗外,天空正從深紫色褪成橙紅,幾棵猴面包樹的剪影在地平線上格外清晰。
今天有六個會議要開――地方政府官員、當地社區代表、醫療隊協調會,還有與內羅畢一家科技公司的視頻談判。她抓起床頭的筆記本,快速瀏覽今天的日程安排,用紅筆在幾個關鍵節點做了標記。
“早啊。”蘇璃推門進來,已經換上了輕便的戶外裝束,機械臂在晨光中泛著啞光金屬色澤。她手里端著兩杯當地特色的姜茶,“陳默天沒亮就出去了,說要去檢查供水系統周邊的情況。”
林淺接過茶杯,熱氣蒸騰起來。“他還在擔心‘薩拉姆兄弟會’?”
“嗯。而且昨晚他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蘇璃壓低聲音,“社區中心的網絡流量有異常波動,雖然很微弱,但不符合常規使用模式。”
兩人正說著,小滿急匆匆地跑進來,手里舉著平板電腦:“林淺姐,蘇璃姐,出事了!”
屏幕上是社區中心供水系統的監控畫面。畫面中,蓄水池的水位正在異常下降,儀表顯示流速遠高于正常值。
“什么時候發現的?”林淺立刻起身。
“十分鐘前。系統自動報警。”小滿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調出更多數據,“目前已經流失了約三噸水,而且還在繼續。我檢查過所有閥門,都處于正常關閉狀態。”
蘇璃的機械臂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義眼開始掃描監控畫面。“這不是設備故障。看這里――”她放大畫面一角,“蓄水池外壁有新的水漬,地面也有沖刷痕跡。水是從外部被抽走的。”
三人沖出門外,直奔社區中心后方兩百米處的蓄水池。清晨的涼意還未完全散去,但她們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蓄水池旁,陳默已經蹲在那里。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著幾截被割斷的塑料管和一些雜亂腳印。
“人為破壞。”陳默站起身,表情凝重,“用的是專業工具,切口整齊。他們接上了臨時管道,把水引到了那邊――”他指向遠處一片灌木叢,“我追查過去時,只發現了幾只空桶和車轍印。”
林淺蹲下來查看那些腳印。至少有三個人,鞋碼不同,其中一人應該是左腿有些不便――腳印深淺不一。
“他們沒偷設備,只偷水?”蘇璃皺眉,“這說不通。如果要報復,直接破壞水泵更有效。”
“也許他們需要這些水。”陳默說,“或者,這是一種警告――‘我們能隨時切斷你們的命脈’。”
小滿的臉色變得蒼白:“那現在怎么辦?庫存水只夠維持今天白天。如果今天修不好,晚上大家就沒水用了。”
“先啟動應急預案。”林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滿,去通知婦女小組,按之前演練的方案,啟用備用儲水桶。蘇璃,你檢查系統受損情況,評估修復時間和所需材料。陳默,我們去找村長。”
---
上午八點,社區中心的臨時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老村長穆圖卡坐在長桌一端,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和羞愧。他今年六十七歲,在這個社區生活了一輩子,德高望重,也是“星光公益”項目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
“這是我的失職。”穆圖卡用斯瓦希里語緩慢地說,小滿在一旁翻譯,“我早就聽說‘薩拉姆兄弟會’在打這片水源的主意,但沒想到他們會用這么卑鄙的手段。”
林淺遞給他一杯水:“村長,我們不是來追究責任的。我們需要了解,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只是因為我們提供了免費的水?”
“不止是水。”穆圖卡搖頭,“你們帶來的變化,動搖了很多人習慣了多年的‘秩序’。以前,水要從阿布杜拉的店里買,蔬菜要從賈馬爾的攤子上拿,孩子們生病了只能去找收費的巫醫。現在,這一切都在改變。”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但‘薩拉姆兄弟會’背后還有人。他們去年才開始在這一帶活躍,資金充足,行事狡猾。我聽說......他們和一些外國人有聯系。”
“外國人?”陳默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
“有人看見過,他們接待過幾個白人訪客,開的是首都來的越野車。”穆圖卡說,“那些人不住在村里,總是匆匆來去。但每次他們來過之后,‘兄弟會’就會有一些新動作。”
會議進行到一半時,蘇璃推門進來,機械臂上沾著些許油污。“壞消息和好消息。”她徑直走到白板前,畫出示意圖,“蓄水池的外接管被破壞了十五米,需要更換。本地市場沒有這種規格的管道,最近的供應商在內羅畢,往返加采購至少要兩天。”
會議室里一陣沉默。兩天,意味著社區將面臨嚴重的水危機。
“好消息是,”蘇璃繼續說,“我發現他們的破壞手法很專業,但留下了破綻。他們在切割管道時,用的是一種特殊型號的管鉗――這種工具在本地很少見,通常是專業施工隊才會配備。”
她調出平板上的照片,放大管鉗留下的印記:“看這個齒痕間距和深度。如果我沒記錯,三個月前我們擴建社區中心時,雇的那支施工隊用的就是同款工具。”
林淺瞬間明白了:“你是說,施工隊里有內應?”
“或者至少是工具被盜用了。”蘇璃點頭,“我已經聯系了施工隊的負責人,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陳默的手機突然震動。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變,起身走到窗邊接聽。幾分鐘后,他回來時,帶來了另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
“我的人剛剛查到,‘薩拉姆兄弟會’的銀行賬戶在過去半年里,收到過三筆來自海外的匯款。匯款方通過多層空殼公司掩飾,但最終源頭指向――”他頓了頓,“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投資基金。而這家基金的股東名單里,有一個名字我們很熟悉。”
“誰?”林淺和蘇璃異口同聲。
“周明遠。蘇璃,這是你父親的商業伙伴之一,對嗎?”
蘇璃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當然記得周明遠――父親生前最信任的副手,蘇氏集團海外業務的負責人。三年前父親“去世”后,此人便淡出了核心圈,據說是在打理自己的投資。
“但這不可能。”蘇璃搖頭,“周叔叔和我父親是三十年的交情,他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也許不是他本人。”陳默說,“也許有人利用了他的公司架構。或者......”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會議室陷入更深的沉默。如果這件事真的與蘇璃父親的舊勢力有關,那么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這不再只是地方勢力的利益沖突,而是可能牽扯到更深層的陰謀。
---
上午十點,施工隊負責人卡魯索趕到了。這個壯實的坦桑尼亞漢子一聽情況就急了,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的隊伍絕對清白。但在蘇璃展示管鉗齒痕對比圖后,他愣住了。
“這......這確實是我們隊的工具。”卡魯索擦著額頭上的汗,“但兩周前就報失了。當時我們以為是哪個工人順手牽羊,就沒太在意......”
“報失時登記了嗎?有沒有報警?”陳默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