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趙守誠抓住他胳膊,“你是團長!”
“正因為我是團長。”陳銳掙脫開,抓起一個防毒面具就沖出指揮所。
警衛員趕緊跟上。---
前沿陣地上,情況比想象的還糟。
毒氣雖然濃度不高,但許多戰士沒有防護,眼睛紅腫流淚,劇烈咳嗽。更要命的是恐慌在蔓延——對未知的恐懼往往比子彈更致命。
陳銳戴著面具,聲音透過橡膠變得沉悶:“所有人聽令!中毒輕的,用尿浸濕毛巾捂住臉!重的,抬到上風處!機槍手,給我壓制那個側射火力點!”
團長的到來穩住了陣腳。
陳銳趴在彈坑里,仔細觀察那個側射火力點。那是用水泥澆筑的半地下工事,只露出三個射擊孔,普通炮火很難擊中。
“把三號迫擊炮給我拖過來!”他喊道。
幾名戰士冒著彈雨,將一門迫擊炮拖到前沿。這是種危險的用法——迫擊炮平射,但眼下顧不上了。
陳銳親自調整角度。沒有瞄準具,他用手比劃著估算。“裝藥減半,高爆彈。”
炮彈入膛。
“放!”
炮彈貼著地面飛出去,在射擊孔前五米處baozha。沒中。
“角度再低半度,裝藥不變。”
第二發。這次炮彈直接鉆進了中間的射擊孔。悶響從工事內部傳來,那挺機槍啞火了。
“好!”周圍戰士歡呼。
但剩下兩個射擊孔還在噴火。
時間不等人。天越來越亮,中心炮樓的日軍已經開始用步兵炮轟擊我軍的交通壕。
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爬了過來。是劉春生,臉上套著個簡陋的防毒面具——其實就是個鐵皮罐子,前面鑲了塊玻璃,后面接根管子通到懷里的過濾罐。
“團長!我有辦法!”少年喊著,從木箱里掏出幾個圓滾滾的東西。
那是兵工廠試驗中的“煙霧發生罐”。原理很簡單:硝酸鉀加糖,點燃后產生濃煙。本來是給突圍部隊用的。
“給我三個突擊手!”劉春生眼睛發亮,“我們爬到側面,用煙霧封住射擊孔視野,爆破組就能上!”
陳銳盯著他看了兩秒。“好。二班長,你帶兩個人跟春生去。”
四個身影消失在晨霧和硝煙中。
五分鐘后,側射火力點側面升起三股濃烈的白煙。煙霧順風飄向射擊孔,日軍的機槍頓時失去目標,只能盲目掃射。
“爆破組,上!”
這次沒有阻礙。炸藥包貼在碉堡底座,轟然巨響。
第四座碉堡攻克。---
上午七點,只剩下中心炮樓和最后一座衛星碉堡。
這座碉堡最堅固,墻體厚達一米二,而且是雙層結構。爆破組兩次沖鋒都被擊退,傷亡了十幾人。
陳銳紅著眼睛。他知道必須盡快解決,否則等日軍航空兵來了,整個攻勢都可能失敗。
“把所有‘飛雷’集中過來。”
“飛雷”——兵工廠的另一個杰作。用汽油桶做發射管,內置黑火藥推進劑,能將三十公斤的炸藥包拋射到三百米外。精度極差,但威力驚人。
六具“飛雷”被推到前沿,距離碉堡二百五十米。
“齊射!”
沉悶的轟鳴聲中,六個巨大的炸藥包劃著高高的拋物線砸向碉堡。有三個落在目標附近,有兩個飛過頭,有一個落得太近,險些炸到自己人。
但命中的那三個足夠了。
驚天動地的baozha。不是一聲,是三聲幾乎重疊的巨響。大地在顫抖,碉堡像被巨人用重錘砸中,整個上半層轟然坍塌,磚石如瀑布般滑落。
煙塵散去后,碉堡只剩下一半,像個被啃掉腦袋的怪獸。
突擊隊沖上去時,幾乎沒遇到抵抗。幸存的日軍大多被震死或掩埋在廢墟下。
至此,五座衛星碉堡全部攻克。
但代價慘重。清點傷亡,犧牲八十七人,重傷一百二十多人,其中過半是中毒。突擊隊骨干損失三分之一。
陳銳站在廢墟上,看著擔架隊將傷員一個個抬下去。有個年輕的戰士腹部中彈,腸子都流出來了,卻還緊緊攥著一面紅旗。衛生員拼命按壓傷口,血還是從指縫里涌出來。
“堅持住!馬上就到救護所了!”衛生員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戰士嘴唇動了動,眼睛望向陳銳的方向,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沒能說出來。手松開了,紅旗落在血泊里。
陳銳彎腰撿起旗,緊緊攥在手里。旗角有個名字,用針線繡的:王鐵柱。十七歲,平定縣人,參軍八個月。
趙守誠走到他身邊,沉默良久,才說:“第五座碉堡里發現了這個。”他遞過來一本日軍的戰斗日志。
陳銳翻開。最后一頁的日期是昨天,字跡潦草:
“……八路軍使用的新型爆破武器,威力遠超以往。上層命令必須死守至月底,屆時將有新式特種danyao配發……”
“特種danyao。”陳銳重復這個詞,心頭蒙上陰影。他想起了柳林鎮文件中提到的“新式danyao”,想起了湘江邊、長征路上那些犧牲的戰友。戰爭永遠在升級,永遠在比誰更狠。
“團長!”通訊兵跑過來,“軍區急電!”
電報很簡單:你部務必于今日攻克主炮樓。據悉,日軍正從保定方向調集一個戰車中隊和一個步兵大隊增援,預計明日黃昏抵達三岔口區域。若不能在此前結束戰斗,速撤。
陳銳和趙守誠對視一眼。
“不能撤。”陳銳說,“撤了,這八十多個同志就白死了。撤了,鬼子會把這里修得更堅固。”
“但戰士們都打累了,danyao也消耗大半。”
“所以得用巧勁。”陳銳望向那座孤零零的中心炮樓。炮樓頂層的膏藥旗還在飄,但已經能看出守軍的慌亂——射擊頻率明顯下降,炮彈落點也開始散亂。
“老趙,你組織政治攻勢,喊話勸降偽軍。我親自帶工兵,挖到炮樓底下。”
“你要用坑道爆破?”
“對。既然強攻傷亡大,咱們就把整個炮樓送上天。”陳銳眼神冷厲,“讓‘少年班’把所有剩余炸藥集中起來,我要不少于五百公斤。”
“五百公斤?!那會把半個炮樓掀翻!”
“就是要掀翻。”陳銳轉身走向工兵連的集結地,“告訴同志們,今天日落之前,我要讓三岔口再也沒有日軍的旗子。”
他的背影在硝煙中有些模糊,但腳步堅定。
遠處,主炮樓的機槍又響了起來,像是在做最后的掙扎。更遠處的地平線上,積雨云正在聚集,隱約有雷聲滾動。
夏季的第一場雷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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