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琪的記事本封面是塊意大利產的黑色小牛皮,被摩挲了三年,邊緣泛出溫潤的栗色光澤,翻頁時總帶著股若有似無的煙草混著雪松的氣息――那是父親生前最愛抽的“大衛杜夫”香煙味,她特意把半盒煙絲拆開,用紗布包著夾在封皮夾層里,每次摸到那微微凸起的觸感,就像還能握住父親寬厚的手掌。
封皮內側貼著塊指甲蓋大的銀片,邊緣被細砂紙磨得圓潤光滑,是從父親的袖扣上硬生生掰下來的。
父親曾是梵卓莊園里最體面的人類管家,總穿著倫敦定制的深灰色燕尾服,袖口的銀扣擦得能照見自己的影子。
他常說:“琪琪你看,銀器要常擦才亮,就像人心,得常拂拭才不會蒙塵。”
可那個下著冷雨的秋夜,他被兩個戴著青銅面具的血契成員抬回來時,胸口插著把刻著蝙蝠紋的銀匕首,燕尾服的左胸處被血浸成深褐色,像朵腐爛的花。
其中一顆銀扣碎成了三瓣,最小的那塊滾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叮”聲,在雨聲里聽著,像誰在壓抑地哭。
那天陳思琪把自己鎖在蝴蝶幫倉庫最里面的角落,用砂紙反復磨著那半塊銀扣,直到指尖被磨出細密的血珠,滲進銀片的紋路里才停手。
她用魚鰾膠把銀片嵌進剛買的記事本封面,粘的時候手抖得厲害,膠水滴在皮革上,暈出小小的深色圓點。
筆尖在第一頁懸了足足三分鐘,終于咬著牙劃下去,寫下:“目標:血契所有參與者。”
字跡深得劃破了紙,墨點在米黃色的紙頁上暈開,像一滴沒擦干凈的血,洇進纖維里,再也褪不去。
她剛入蝴蝶幫時,還是個體重不足九十斤的丫頭,負責給傷員換沾血的紗布、在情報室把廢棄的密信剪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