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目光極其迅速地掃過洼地里的情況——狼狽不堪、幾乎脫力的顧霆,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玄。他的視線在玄腰間的長劍和顧霆手中的彎刃上停留了一瞬,又瞥見顧霆懷中不小心露出的一角皮質血詔(那是在翻滾中不慎滑出)。
那雙銳利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驚訝,疑惑,繼而是一種深深的、仿佛刻入骨髓的疲憊與了然?
他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動作,只是用一只帶著陳舊皮革手套的手,緩緩掀開了面罩的一角,露出線條冷硬、飽經風霜的下半張臉和干裂的嘴唇。
一個沙啞、低沉、卻帶著某種奇異力量的聲音,穿透風沙,清晰地傳入顧霆耳中:“紫宸故人,也落得如此狼狽了么?”
顧霆猛地一震!“紫宸故人”?他認識皇宮的人?他是誰?
那人似乎并不期待顧霆的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玄身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她強行引動了‘星髓’之力?真是不知死活。”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古怪的、仿佛見過太多類似場面的淡漠,“不想她變成白癡或者腦袋炸開,就跟我來。”說完,他根本不等顧霆反應,轉身便重新沒入了那道巖壁縫隙之中,似乎篤定顧霆一定會跟上。
顧霆僵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戰。這個人神秘莫測,一語道破玄的狀況和皇宮來歷,是陷阱?還是……
身后,風沙中似乎又隱約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追兵又近了。看了一眼懷中氣息愈發微弱的玄,顧霆把心一橫,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咬緊牙關,再次攙扶起玄,用盡最后的力氣,踉蹌著沖向那道即將再次閉合的巖壁縫隙。就在縫隙合攏的前一瞬,他擠了進去。
身后巖壁無聲滑回原狀,將所有的風沙、追殺和絕望,徹底隔絕在外。眼前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僅容一人通行的狹窄石階,兩側點著幾盞極其古老的、燃燒著某種動物油脂的長明燈,光線昏暗,投下搖曳不安的影子。
那個神秘的兜帽身影,正站在前方幾步遠的陰影里,背對著他們,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新的未知,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石階向下延伸,深入地下。身后巖壁合攏的輕微摩擦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瞬間降臨的寂靜壓迫著耳膜,只剩下油脂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顧霆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喘息。
他緊緊扶著昏迷的玄,警惕地盯著前方那個融入陰影的兜帽身影。石階狹窄,空氣流通不暢,彌漫著一股混合著油脂、塵土、草藥和某種金屬銹蝕的復雜氣味。
那人沒有回頭,只是抬手示意顧霆跟上,便繼續向下走去。他的腳步輕盈得幾乎聽不見聲音,在這幽閉的空間里如同鬼魅。
顧別無選擇,只能艱難地跟上。石階陡峭,他幾乎是用身體頂著玄,一步步向下挪動。兩旁的巖壁觸手冰涼粗糙,刻滿了風雨侵蝕的痕跡,看不出任何人工開鑿的跡象,更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裂隙被后人利用。
向下走了大約數十級臺階,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置身于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之中。石窟顯然經過人工修整,地面平整,四壁開鑿出大大小小的龕洞,有些堆放物資,有些則掛著獸皮、干草作為隔斷。頂部懸掛著更多類似的油脂燈,提供著昏暗但足以視物的光線。空氣雖然依舊沉悶,卻比通道里好了不少,那股草藥味也更加濃郁。
令人驚異的是,石窟中央竟然有一口小小的水洼,水色清澈,倒映著頂部的燈火,散發著絲絲涼意和水汽。在水洼旁邊,甚至還有幾簇靠著巖壁微弱反光生長的、顏色蒼白的苔蘚類植物。
這里是一處地下避難所,而且顯然有人長期居住。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