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比喻帶來的沖擊力讓戰智湛心頭劇震。他思維的火花驟然迸濺:人類,這碳基的血肉之軀,依賴著有限的五官和基于經驗邏輯的思考去觸摸世界。如果……如果存在一種生命,其本質并非碳基,擁有截然不同的感知維度與存在形式呢?那么它們“看”到的世界,是否會呈現出人類感官完全無法捕捉的光譜,理解人類邏輯永遠無法抵達的真理?雙兒口中的“先人”,那些隱匿的“邪惡生靈”,它們是否就是這樣的存在?它們認知中的宇宙圖景,該是何等詭異而壯闊?
張瑛鵑所非虛。人類基于碳基生命形態所構筑的整個認知體系,本身就帶著與生俱來的、巨大的局限性。人類所能探索和理解的“世界”,相較于那無法想象的、真正的“存在”,恐怕真如魚缸之于汪洋,渺小得可憐,邊界清晰得絕望。
張瑛鵑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帶上了一種深思熟慮后的冷靜:“戰主任,卜教授的項目,投入巨大,前途難測。甚至可以說,最終證明‘微子’不存在,讓卜教授徹底放棄這條路,是更可能出現的結果。”
張瑛鵑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但換個角度看,如果他的研究能夠為物理學界豎起一塊堅實的‘此路不通’的界碑,徹底終結關于‘超級粒子微子’的幻想,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重大貢獻嗎?它為后來者掃清了迷霧,節省了無數人力物力,讓他們得以轉向更有希望的探索方向。這份價值,不容低估。”
這番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讓戰智湛的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一個古老的佛偈倏然躍入腦海:“萬緣發于心,一切由心造。”起心動念,便種下業果,牽引著命運的走向。他思緒如電,瞬間聯想到醫療。世人皆知病痛纏身時求醫問藥,可曾想過改變那些致病的源頭?醫生妙手回春,處理的是已然發生的“果”;而那些默默改變著“因”的人,他們的功績如春風化雨,無形卻更為深遠,卻常因結果難以量化而被忽視。
卜筱茗此刻追尋的,不正是那飄渺難尋的“病因”嗎?他試圖窺探的,是宇宙基礎規則中可能存在的、人類尚未理解的“漏洞”或“粒子”。這比治愈一個病人要艱難千百倍,也更難獲得理解和支持。
張瑛鵑,或許就是這世上少有的、愿意為這份“改變誘因”的渺茫希望而持續付出代價的人。世人習慣了為看得見的“治愈”買單,對病入膏肓者更是傾其所有。然而,對那些致力于根除病根、防患未然的耕耘者,又有幾人懂得珍視?戰智湛心頭掠過一絲苦澀,想起不知在哪聽來的話:人性的丑陋,慣于在弱者身上挑剔,在強者身上諂媚。當善良者蒙受傷害,總有人站在道德高地上,假惺惺地勸他們“要大度”、“要忍耐”。這世道,看清真相并敢于支持“孤勇者”的人,何其稀少!
壓下心頭翻涌的感慨,戰智湛與張瑛鵑迅速敲定了張智虢與許車暮獻饗附凇j鹵希輝俁嘌裕吞椎馗媧搶肴ァ
走出張瑛鵑辦公室,戰智湛深吸一口氣。量子、微子、缸中之魚,這些宏大而縹緲的概念還在腦中盤旋。
“嗨……這不是戰總嗎?”張智虢正在請示戰智湛監視卜筱茗時需要注意的要點,忽然對面一個甜膩膩的聲音叫住了二人。戰智湛抬頭望去,原來是有日子沒見的秦荔恬。
“智虢,你先回去吧!”秦荔恬的出現瞬間將戰智湛拉回現實,他囑咐了一句張智虢,笑著迎上前去,握了握秦荔恬的手說道:“呵呵……原來是秦老師!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間。你沒課嗎?這是上哪兒去了?”
秦荔恬對走過她身邊的張智虢點了點頭,對戰智湛說道:“哦……我去秋林轉了轉。”
見張智虢走遠了,秦荔恬含笑對戰智湛說道:“領導,我正想回辦公室后給您掛電話報告情況。我剛才路過正門外的花壇時,發現了a3留給我要求接頭的暗號,就是幾片橘子皮。”
他娘的!上一把興師動眾的已經讓a3放了一把鴿子了,不會是a3今兒個閑得五脊六獸的,又來拿老子開刷吧?戰智湛盯著秦荔恬的眼睛暗想到這里,滿臉凝重的說道:“哦?a3自從上次爽約之后就一直沒動靜,現在又突然出現了。你知不知道他上次因為什么爽約?”
秦荔恬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我也思考了過了這個問題。這幾天,還不應該是a3給我送活動經費的日子。也許是有什么情報需要我轉送?還是寧肯信其有吧!”
戰智湛思索了片刻之后說道:“中!荔恬,你就準時去吧,俺會負責你的安全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