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突然慘笑一聲,笑聲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劇痛襲來,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朕的腳……朕的腳已經這樣了……還怎么靜養?王迪……王迪他……”他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不甘,“朕后悔了……當初繼位之時就該殺了他,現在尾大不掉!”
郭女皇聽到“尾大不掉”四字,身體微微一顫,她知道曹丕指的是什么。
當年王迪憑借其美貌和智謀,逐漸獲得曹操的信任,在曹丕篡漢后,直接坐上丞相之位,誰曾想,如今竟成了尾大不掉的威脅。
她不敢接話,只是默默地用溫水擦拭著曹丕的額頭,試圖為他減輕一些痛苦。
曹丕的情緒越發激動,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空。
“朕不甘心!朕是大魏的皇帝!父皇打下的江山……豈能落入……落入奸賊之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最后幾乎細不可聞,眼睛也緩緩地閉上了,只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著。
“陛下!陛下!”
郭女皇大驚失色,連忙撲到床邊,探向曹丕的鼻息,發現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但眼淚卻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陳群也是面色一變,連忙上前查看,片刻后,他對郭女皇低聲道:
“娘娘,陛下只是昏厥過去了,先傳太醫!當務之急,還是要等司馬仲達和吳季重回來,穩定朝局。”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醒了昏厥的皇帝,也怕這寢宮內的私語傳到外面去。
“陛下!陛下!吳質將軍回來了!”
寢宮外突然傳來內侍略顯急促的通報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陳群和郭女皇皆是心中一震,幾乎同時朝殿門方向望去。
郭女皇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連忙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強作鎮定地對門口道:
“快……快宣吳將軍進來!”
話音未落,一個身材略顯瘦弱,但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已快步踏入寢宮,正是剛從青州召回的吳質。
他身上的風塵尚未完全洗去,顯然是接到詔令后便馬不停蹄地趕回。
一進殿,看到病榻上氣息奄奄、面色慘白的曹丕,以及旁邊愁容滿面的陳群和淚痕未干的郭女皇,吳質心中咯噔一下,連忙搶步上前,在床邊跪倒,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臣吳質,參見陛下!陛下龍體如何?”
然而,病榻上的曹丕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并未睜開眼睛,顯然昏厥未醒。
陳群連忙上前扶起吳質,壓低聲音道:
“季重,陛下剛剛昏厥過去,太醫正往這邊趕。你總算是回來了!”
吳質站起身,目光掃過曹丕那腐爛的腳踝和寢宮內凝重的氣氛,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陳群,語氣急切地問:
“長文,到底發生了何事?陛下怎會病成這般模樣?還有,朝中……王迪那邊可有異動?”
他剛回鄴城,對鄴城詳情尚不完全清楚,心中最擔心的便是王迪趁皇帝病重之際圖謀不軌。
陳群苦笑一聲,引著吳質走到稍遠一些的角落,低聲將曹丕病情惡化、王迪權勢日盛、以及已急召司馬懿回朝等情一一簡略說了。_c